得亮堂堂的。
幸子身穿一件法兰绒单衣,光脚穿着拖鞋,一边在地板上地跳着,一边唱着学来的歌子。有时和我玩摸瞎子或捉迷藏,在画室里跑来跑去,或是从桌子上跳过去,或是钻进沙发底下,再不然就把椅子翻过来。这还不够,还要跑上楼梯,像老鼠那样匆匆地在那个楼座般的阁楼走廊上来回窜。有一次我当马,把她背在背上满屋子爬。
“驾、驾!驾、驾!”幸子喊着,并把手巾当 绳让我咬着。
下面这件事大概也是发生在玩这种游戏的时候。幸子沿着楼梯上上下下,由于玩得太得意,终于踩空了,从上面滚下来,她抽抽搐搐地哭了起来。
“喂,怎么啦?哪儿碰伤了,给我看看。”说着,我把她抱了起来。尽管如此,她还是一个劲儿地抽泣着,卷起袖子给我看。大概是跌倒时碰到钉子或是什么东西上,把右肘的皮碰破了,渗出血来。
“别这点小事就哭鼻子!好了,到这儿来,给你贴上橡皮膏。”
就在贴橡皮膏、扯下手巾替她包扎时,幸子还是泪汪汪的,流着鼻涕大声地哭着,简直就象个幼稚的孩子。糟糕的是,那以后伤口化脓了,过了五、六天都不见好,每天给她换绷带时,她没有一次不哭。
那时,是否已经爱上了幸子,我自己并不十分清楚。哦,或许是爱上她了,不过自己倒是更乐意把她教育成一个杰出的女性,只要作到这一点似乎也就满足了。
那年夏天,公司放假两周,按照每年的惯例,我得回家探亲,于是让幸子暂时回到浅草的家里,锁上了大森那所房子的大门。
当我回到乡下,才感到这两个星期对我来说是何等单调、何等寂寞,简直令人难以忍受。那时我才开始意识到,那孩子不在身边会使自己如此百无聊赖,这或许就是恋爱之始。于是便在母亲面前敷衍搪塞一阵后,提前回到了东京。虽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但我立即从上野叫了一部出租车赶到幸子家里。
“幸子,我回来了。汽车在拐角处等着呢,马上回大森吧。”
“好,那马上就走吧。”说完,她让我在格子门外等着,不大一会儿就提个小包袱出来了。
那天晚上又闷又热,幸子却穿着一件蓬松的白色薄毛料单衣,上面有淡紫色的葡萄花纹,头上系着漂亮的浅粉红色宽缎带。那薄毛料是前几天盂兰盆节时给她买的,趁这几天她在自己家里,请人做好穿上了身。
“幸子,你每天都在干些什么?”汽车向着热闹的街区开去,我和她并排坐着,向她稍稍凑过脸去说。
“哦,每天都去看电影。”
“那么,并没有感到寂寞吧?”
“嗯,并不感到寂寞什么的┅┅”说着,她考虑了一下∶“不过,你回来得比我预料的要早些。”
“呆在乡下没意思,所以提前回来了。还是东京好啊。”说着,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怀恋心请眺望着窗外都市的夜景--闪烁的灯火。
“不过,夏天乡下也不错嘛。”
“乡下也不都一样。我家在偏僻的农村,附近的景色也很平常,又没有名胜古迹。从大白天起,苍蝇蚊子就嗡嗡直叫,热得简直叫人受不了。”
“啊,住在这种地方?”
“就是这种地方。”
“我,想到海边去。”幸子突然说了一句,那口气像撒娇的孩子一般可爱。
“好啊,过几天带你去个凉快的地方。镰仓好还是箱根好呢?”
“去温泉不如去海边,我真的想去海边。”
如果只是听这天真的话语,谁会觉得她还是以前那个幸子,然而仅仅十来天没见面,她的身体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使我不得不对那件薄毛料单衣下因呼吸而起伏的丰腴的肩头和乳房偷偷地多看上两眼。
“这件衣服穿着挺合适,是谁做的?”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道。
“是妈妈给我做的。”
“家里是怎么看的?没说我会挑布料?”
“嗯,说了。说挑得不错,只是花样太洋气了点。”
“是你母亲这样说的?”
“是的,我家的人什么都不懂。”说着,她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大家都说我象是换了个人。”
“变得怎么样了呢?”
“说是变得洋气十足了。”
“可不是嘛,连我都有这种看法。”
“是吗?他们说让我梳一次日本发髻,我不意,没有梳。”
“那么,这个缎带是哪儿来的?”
“这个么,这是我自己去商店买的。怎么样?”她说。风吹起了她那干燥得毫无光泽的头发。她转过头,让我看看在她头上翩翩飞舞的浅粉色缎带。
“啊,你最合适这个,比梳日本式发髻好多了。”
“哈!”她耸了一下自己的蒜头鼻子,得意地笑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耸鼻子的傲慢的笑法已经成了她的毛病,然而在我看来,倒是显出她那份灵俐劲儿。
幸子的身材很象玛丽,我想与她做一场爱,不知道她在床上的表现如何?是否如玛丽一样使人陶醉。凭直觉她的乳房肯定很大、很白,她的阴唇肯定也很肥嫩。想起这些,我的阴茎开始翘起来,脑海里构置着与玛丽做爱的场面,嘴里不停地呼唤着玛丽的名字。
“玛丽,来吧!我们来做爱。”我在嘴里喃喃地叫着,不多久就泄了。
后来疲倦袭击了我,我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梦见自己正与玛丽做爱,她的阴唇突然象花一样一朵一朵开放,那花正是我家屋旁生长的牵牛花,这牵牛花是从她的阴道里一朵一朵开放出来。我目定口呆地看着她∶“玛丽,你难道会变魔术吗?”
她笑了,骚浪地笑了。我惊呆了,定睛一看,变花的阴道,突然变了一把匕首,直戳向我的阴茎,顿时鲜血流了我一身。
这一惊,我醒了,一看,自己的阴茎坚挺地直望着天花扳,象吐水的钢笔一样,流出了很多乳白色的液体。我知道,这是我潜意识里渴望性交的反映,我要做爱,我必须做爱,否则我会被逼疯的。
第四章
幸子一个劲儿地闹着要我带她去镰仓,于是我们八月初便出了门,打算在外面呆两三天。
“为什么只呆两三天?既然去一趟,不玩上十天一个礼拜的,多没意思。”
出门时她说道,看上去有些不满意。
我本想向她解释∶只因自己是以公司工作忙为藉口离家回来的,如果这事泄露出去,在母亲面前也不好交待呀。但又考虑到这样说或许反而会伤她的面子,便安慰道∶“好了,今年就玩两、三天凑合算了,明年再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好好玩玩,你看怎么样?”
“不过,只有两三天的话┅┅”
“话是这么说,如果你想游泳,等我们回来后到大森的海边去游不好吗?”
“那么脏的海里怎么能游泳呢?”
“不要这么胡搅蛮缠的,你是个好孩子,就这么定了。不过,我要买件衣服给你作为补偿。啊,想起来了,你不是说过喜欢洋装吗?给你做套洋装吧。”
她受到“洋装”这一诱惑,终于同意了我的建议。
在镰仓,我们下榻于一个名叫金波楼的、不太高级的海滨旅馆里。关于住这个旅馆有一段小插曲,现在想起来还令人可笑。
当时,我的口袋里还有上半年的大部份奖金,只是在外面玩个两三天,本来也没有必要去精打细算。而且是和她第一次外出旅行,我欣喜若狂,最初还考虑到∶不要太小气,住店也要住一流的,使这次旅行留下美好的印象。
但是等到那一天,当我走进开往横须贺的二等车厢时,却产生了一种畏缩的情绪。因为这列火车中有许多去豆子或镰仓的太太、小姐,个个容美华丽。混到她们的行列中一看,我自己倒无所谓,而幸子那身打扮就显得太寒酸了。
因为是夏天,那些太太小姐们当然也不会打扮得富丽堂皇,然而与幸子一比较,就能体会到生活在上流社会的人与不属于这个阶层的人,她们的气质有着天壤之别。虽然幸子比起在咖啡店时简直判若两人,然而她那卑微的出身和教育的缺乏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我想到。
她自己却一定会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平时穿上那件葡萄花纹的薄布单衣,总显得很洋气,可这时却显得何等寒酸呀。周围的妇女们虽然也有只穿一件单衣的,但她们不是手上戴着闪闪发光的戒指,就是拿着高级奢华的物品,以表示她们的富贵。然而,幸子的手上除了她那光滑的皮肤以外,再没有一件值得夸耀的东西了。
至今我还记得幸子难为情地将自已的阳伞藏到袖子后面的情景。这也难怪,那把伞虽说是新买的,但谁都会认为那是件只值七、八元的便宜货。
于是,尽管我曾想豁出去到海滨饭店住,但是当我走到饭店门口时,首先就被那气派的大门压倒了。在长谷的大街上来来往往地走了两三次,结果还是去了当地二、三流的金波楼。
旅店里住了许多年轻学生,吵吵闹闹的,呆在那里静不下心来,所以我们每天都在海边渡过。轻快的幸子只要见到大海就兴高采烈,把火车上那令人沮丧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无论如何我也要在今年夏天学会游泳。”她扶着我的手臂,在浅水处“啪喳啪喳”地乱扑腾一气。
我用两手抱着她的身体,让她伏在水面上;或是让她抓住水里的木桩,我抓着她的双腿,教她玩腻了,我们就练习冲浪,或悠闲地躺在海滩上掷沙子玩。傍晚时分便租条小船向深海去,这时她总是在游泳衣上披一条大毛巾,有时坐在船尾,有时枕着船舷仰望晴空,毫无顾忌地高声唱起她拿手的拿波利船歌∶《桑塔.露琪娅》。
“dolceNapoli,sowlbeato┅┅”
她用意大利语唱着,那相当不错的女高音回响在傍晚风平浪静的海面上。
我一边出神她倾听着她的歌声,一边轻轻地荡着桨。
“再远一点儿,再远一点儿。”她要无止境地驾船在海上乘风破浪。
夜幕悄悄地降临了,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地向我们的小船眨着眼睛,周围一片昏暗朦胧,只觉得她的身体被裹在发白的毛巾里,轮廓已变得模糊不清了,然而她那欢快的歌声却一刻不停。她反复地唱着《桑塔.露琪娅》,接着又唱起了《流浪者之歌》和《迷娘》中的一段,随着小船缓慢的节奏,她不停地唱着各种歌曲。
大概任何人在年青时代都会有过这种经历吧,但是对我来说,这的确是第一次。我是个电气技师,但那时候却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小说--夏目漱石的《草枕》。是的,我记得书中有一句话是“威尼斯在沉没,威尼斯在沉没”。
我和幸子坐在颠簸的小船上,透过傍晚时分的雾霭,从海上遥望着陆地的灯火,就在这时,那个句子莫明其妙地出现在脑海里。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如醉如痴,心中产生了一种望∶就这样和幸子在一起,任凭小船把我们带到遥远的没有尽头的世界去。象我这样的一个粗人也体验到这种情趣,单从这一点来说,镰仓的那三天没有白白渡过。
不,还不止这些。说实话,那三天中,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以前虽然和幸子住在一起,但是她有着一个怎样的身体,说得露骨些,就是对她那全裸的肉体却没有机会看到,而这次却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第一次去由比洪海水浴场的前一个晚上,穿戴着特意从银座买来的墨绿色游泳衣和游泳帽出现在我面前时,说实话,看到她那匀称秀美的四肢,我是多么高兴啊!是的,太高兴了,因为以前我是从幸子穿着合身的衣服来推测她身体的线条,而实际正如我的想象。
“幸子呀幸子,我的玛丽.皮克弗多哟,你有着多么匀称秀美的体形啊。你那双臂是多么柔软,那男孩子般笔直而修长的双腿是何等漂亮!”我不由在心中感叹着,由此联想到在电影上经常看到的那些身着泳衣欢快活泼的女郎。
无论是谁,大概没有人会意仔仔细细地大书特书自己老婆的身体吧!后来幸子成了我的妻子,而我近乎夸耀地谈论着她的这些事情,把它分之于众,对我来说也决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我总觉得,如果不涉及这点,故事就不便展开,回避了这种事所写下的一切便会失去意义,所以在这里必须记下幸子十五岁那年八月呆在镰仓海边时,大致是怎样一种风采。
当时的幸子和我站在一起,大概要矮一寸左右。--先声明一下,我虽健壮如牛,但身高只有五尺出头,在男人里算是小个子。然而幸子的体格有个显著特征∶身短而腿长,所以离开一段距离看她,会觉得比实际要高出许多。而且她的身体呈非常明显的S形,腰细而臂部丰满,看来确有十足的女人味儿了。
那时我们看过由那位游泳好手凯拉曼小姐主演的关于美人鱼的电影《海的女儿》,于是我对幸子说∶“幸子,学凯拉曼的姿势给我看看。”
她站在沙滩上,将双手伸向空中,作了个“跳水”的姿势。这时,她把双腿一并,两腿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从腰部之下到脚踝呈一个细长的三角形。
幸子似乎对此很得意,她说∶“怎么样?太郎先生,我的腿很直吧?”走两步看一下自己的腿,站定了又看,还用力把腿伸到沙子上看着,非常高兴地欣赏着这种姿势。
幸子的体形还有另一个特点,就是从颈部到肩部的线条,而我经常有机会触摸到她的肩部;因为幸子在穿游泳衣时,总是走到我身边说∶“太郎先生,请把这个给我扣上。”让我给她扣上肩上的扣子。
像幸子这种溜肩长颈的人,如果脱下衣服,一般都显得很瘦,但她却正好相反,漂亮的双肩格外厚实丰腴,从胸部看上去,肺活量似乎很大。而当她系扣子进作深呼吸或是挥动手臂时,背上的肌肉便会隆起,宛若起伏的波浪,身上的游泳衣最大承限度地伸展到丰满浑圆的肩头,看上去像马上就要裂开似的。
一言以蔽之,我感到她的肩膀的确充满着力量,洋溢着“青春”与“美”的活力。我暗中将幸子与周围的许多少女进行了比较,象她这样,丰腴的肩膀与优雅的颈部兼而有之的似乎并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