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尊嘟哝道:“是真的,不骗你,我以后会、会对小五好的。”
柳四蛟也不知怎么地,被陈婉这样一表忠心,表示一定会对柳五狮好,和柳五狮从此相亲相爱的,脸色更臭了。
他不高兴,但他不说。
柳四蛟并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和陈婉说这些话上,微凝起眉将话题转回正事上:“还有一件事,你离开家后,可能以后都没法再回来,家中是否有亲人需要惦挂,是否要留下联络方式?”他五官清俊,长相本来就偏冷,因内心烦躁眉头微凝,更显得像是冬日寒霜,无情得渗人心肺。
好好一句关心的话,莫名就像是不耐烦的警告一般。
陈婉痴痴地看他,被这冷脸和冷语闹得心中泛起伤感。
可一想到家人,她就想到被带到州府失联被人当成淫辱玩物的母亲,以及自己离开后会无依无靠的小妹。
于是她当作听不明白柳四蛟话语中的暗示,心里想哪怕他嫌麻烦,她也要开这个口。
“有,我娘被人带走了,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万一回来看不见我,她也会担心的,这个我需要找信得过的老仆留传口讯。另外还有……还有我家小妹,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将她也一并带走?我受过的苦,不想她再受……”
出乎陈婉意料之外,柳四蛟并没有回绝她,反而认真地对她说:“县君夫人那头,我大兄正在州府,我会托他帮忙打听。至于你家幼妹,这事有点复杂。”这其实是陈婉自己心虚想岔了,柳四蛟本来就问得真心。
收到陈婉的求救后,柳四蛟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插手。这段时间他一直派人打听陈氏父子的动向,陈家交错复杂的利益关系网,陈现的小动作,柳四蛟知道得比陈珏还早。
本来没想管这闲事……不过看陈婉的意思,她好像还挺关心那个幼妹的。
“婷、我妹妹怎么了?”女子闺名一般不轻易示人,陈婉着急起来,整个身体贴向柳四蛟,一阵女子幽幽香风抚过柳四蛟的鼻端,温软的身体贴着他开始散发热量:“她很乖的,求你,四爷,求你帮我救救她。”
对着五狮,陈婉敢喊小五,对着柳四蛟,他没说,她不敢喊他名字。
柳四蛟正准备开门,忽然又停住。他侧耳听了一瞬,确定这院子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了,遂一拉陈婉的手,急急带着她往里走:“来不及了,你的父兄已经带人来了,我们先去把人接上,回去再慢慢告诉你原委。”
陈婉还在等他回话,冷不妨就被他一拉一拽,迷糊地拖着往里去,她根本听不进柳四蛟说的话,只是瞪大眼看着和自己虎口相交,瘦白指长的男人好看的手……瞠地一下,脸上飞起了可疑的粉色。
幸好柳四蛟背对着她,看不见。
他用一床结实的被子,将柳五狮卷在里头,再扯下床头围绕的结实的床幔,把卷成一条大蚕蛹一般的柳五狮斜横着绑在被上,并不解开之前金针刺住的穴道,微扭头对他说:“你还是这样比较让人安心,没事就多休息,养脑子。”
柳五狮苦于说不出话,否则他一定会反驳他四哥,他是失血过多,不是没脑子。
柳四蛟在处理柳五狮时,陈婉也没闲着,柳四蛟松开她手后,她就拿了一个包袱布,把自己从小到达的首饰私房和一些衣服鞋子卷起,也做了一个大包,绑在身后。
她穿着一身绫罗,标准的富贵小姐的模样,却绑了一个大包在身后,有些不伦不类,自己却不觉得,雄纠纠气昂昂地就要跟着柳四蛟出门。
柳四蛟看在眼里,心里就软了,觉得有些好笑,本来说好是让她跟紧身后,他顾不上她的,此时却不免食了言,摊开手,温声说:“握紧,我们要出去去了,别松手。”
其实握不握紧,并不重要,他是打进来的,出去背了个伤员,又带了个娇小姐,不可能再杀出重围。
只是陈婉却不知情,看他这样,心里感激,看了看房中,顺手抄起一柄油纸伞,握在手里,一副打起来她也要尽一分力的模样。
柳四蛟看了,用手卷起掩饰地咳了一声,要不然得笑出来。
有点可爱。
拉着她去到门口,陈一舟和陈珏正眉头紧锁地带着很多拿着兵刃全副武装的护院,守在门口。
父子俩头靠得很近,似乎在争执。
难怪没喊。
见到柳四蛟背着人再拉着陈婉出来,陈珏气炸了。
这怎么,野男人原来果真不只一个?
陈一舟却细细辩认柳四蛟的脸,长得这么出色,又身着一身秀才打扮的斯文俊秀,他眼熟啊。
陈一舟不愧为进士出身的学霸型知县,记忆力不错,三两下就将人认了出来:“你……你是秀才柳、柳文涓?”文涓是柳四蛟的字,他的本名不太斯文,文化活动时都用字。
“晚生见过老父母。”县官又称父母官,柳四蛟对陈一舟用了尊称,礼数周全。
陈一舟莫名牙痒,想磨牙,怒斥道:“你这秀才竟敢闯入县衙后院,伤我护卫,掳我亲女,胆子不小,莫不怕我革你功名,下你大狱!”
当久了地方官,陈一舟的官威不小。
却不敢柳四蛟惊惧,反而脸色一板,收了敬容,反问陈一舟道:“我倒想问问老父母,为何伤我幼弟,莫不是知道他乃姜氏阴帅旗下斥候,怕被他查到不法之事,想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哗”一声,围在院门的人都被惊动了,一听阴帅之名,立刻本来站在陈家人这边的江湖人护院抢先退后几步,散开一半有余,脸上浮起惧色。
谁不知道姜太后旗下阴帅,专司暗中访查之事,查出不轨有直接刑罚的权责,死伤后论。
这支行事诡秘,善用毒药的劲旅,从来不出现人前,只暗中行事,无视官品地位,直属姜氏军候,权力极大。
一听到之前被他们打了个半死的人,是阴帅旗下斥候,有心思灵动的人立刻想到柳四蛟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就是因为用了不少药物,所触者身软无力,半天起不来,这不正是阴帅行事的其中一种吗?于是立刻想撇清责任,和陈家父子拉开距离。
一个知县虽然在当地作威作福,只手遮天,但碰上姜氏军中的阴帅。
根本不是同日而语。
“阴帅?!”陈珏比陈一舟反应更大,陈一舟因为没有直接指挥人对柳五狮动手,还不直观,没当场吓到,但陈珏铁青的脸色让陈一舟渐渐明白,这事好像,不太妙?他虚张声势地说:“笑、笑话,阴帅来我家作甚?哪怕是阴帅,私掳我女,也要给一个说法!”
柳四蛟压根不吃他那一套,冷笑甩出一纸手令:“京城户部牛侍郎私虐良家子致死案件,经查,贵府公子丧心病狂将亲妹送至虎口,我弟奉阴帅旅尉手令,前来营救贵府两位女公子,想不到陈知县知法犯法,纵亲子毁亲女,为父不慈,为官不正,好自为之!”
说完,也不废话,再甩下一句:“我看谁敢拦我,阴帅办差,违者诛!”一个人,的确没办法应对百十来人,可他有药。
因为阴帅是支秘军,属下者多隐于三教九流,贵贱身份都有,柳四蛟手令不假,堂而皇之就牵着陈婉去了陈婷所在的小院,把陈婷也从陈府光明正大地带走了。
陈婉并不知阴帅是什么,她只看到父兄脸上的惧意。
那一刻她对柳四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崇拜之情,她一直觉得无比强大的父亲和兄长,竟然就被柳四蛟一番话吓退了……连所谓被安上阴帅斥候之名的柳五狮,之前也只能在房中生病等死,她也只能起了殉情的念头。
真是,强大的对比啊!
因为不知道柳四蛟所说是真是假,到了陈婷的院子,陈婉冷静地拉着陈婷,吩咐乳母给陈婷收拾基本必备的东西,还有不能漏的就是从小到大的首饰和拿到的钱物。
“乳母……”陈婷乖巧地被陈婉拉着,不舍地看着含泪道别的乳母和丫鬟,问陈婉:“我们不带上乳母吗?”
陈婉不待柳四蛟说话,就对陈婷摇头,坚决地说:“乳母的身契在母亲那里,我们不能带她走。”她们姐妹俩此次离府,前景未知,已经是带给柳氏兄弟很大的麻烦了,如果再带上陈府的奴仆,那些人只会变为逃奴,柳家兄弟则一定会惹上官非。
柳四蛟今日再见到陈大小姐,发现士别三日,果然会令人刮目相看。
她变聪明了。
回到柳家,柳四蛟虽然去之前没有想过要把陈婉的幼妹也带回家,可事做了后却准备负责到底,在村里找来三个一看就干净体面老实的小嫂子,雇佣聘请她们俩轮流来柳家陪伴陈婷。并请村里人日夜赶工,另外围起一个小院,里面五脏俱齐,吃喝洗换都不需要和他们几个男子碰面。
这是看到陈婉防备地将人拘在身边后,默不作声就完成的事。
“陈嫂她们三个都是村里有名的贤惠老实人,她们来这里陪伴小姑娘的时候,家人是不允许进我们家的,你尽可以放心。”
“我、我有钱……可以支付请她们的费用。”
“呵,放心,我没想过要替你出。”柳四蛟也不托大,拿过陈婉手中递出的银票,抽了一张五十两的,其余推回:“改造院子的费用大概花了二十余两,其余三个嫂子一个月的月钱是各一两,这里够了。”
这钱,别说陈婉出得起,陈婷自己的私房都足够。
陈婉本欲和陈婷一起入住那有三套厢房的小院,却被柳四蛟扯住,指指柳五狮的房间说:“你住这,替我看着小五那蠢货。”
柳五狮已经好几次欲爬起来着急地寻柳四蛟麻烦了。
陈婉也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执着和着急。
反正自回到家中被解了穴道后,他就一逼急不可耐要寻柳四蛟问个清楚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