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术’又开始了。
少女忍不住回嘴道∶“我的小萍姐,你不要为了一杯咖啡就猛向人家推销阿颖好不好?我们间的友谊够不上一罐咖啡吗?你要买几杯,我都能请你喝。”
“别这样嘛,我只不过是好意啊。”她显得很无辜。
“阿颖人好不好,我是最清楚的!小萍姐。”女孩笑了笑。
二名情敌对决方兴未艾,小雅全看在眼底。孰优孰劣,她留给时间当裁判。
再经过二个月多,小雅请人转告阿颖─她受不了他的全场紧迫盯人,判阿颖三振出局,并请勿再与她‘糊糊缠’(台语∶胡缠乱闹之意)。但是男孩并不死心,直至高商三方声明放弃。
虽然前头二虎相争,小雅仍与阿志一同出去过不少次,一直瞒着双方家长来往。男生蛮大男人主义的─只要买了零食,不管她爱不爱吃,就规定一定要在他面前吃完;还限制她这个不可以做、那种不能去吃,必须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任何事情。
他把小雅视作女友,凡事要求一律得配合他。
她疲于应付,过得好累。她俩─算是情侣吗?
为求联络方便,她将家里电话留给他。千叮万嘱─如果要找她,千万不能自己动手,不然会出问题。
可是,在一次中兴百货的约会,隐隐种下了二人分手的祸因。
小雅、阿志、阿娟的三人行于看完电影后到隔邻的地下美食街吃牛排。按照美食摊的规矩,牛排端到顾客前面,他就该掏腰包付帐了─男生却不是,他光顾着低首挥刀叉苦吃,完全不理会站在一旁等收钱的伙计。老僧入定了。
阿娟、小雅相看一眼,摇摇头。小雅自动拿出皮包,先代垫饭钱。阿志却没有什么表示─少女对他的评价,顿时‘跌停板’。
她们坐在回程公车上,阿娟嘟哝了一句∶“小雅!我看,你跟他干脆‘切切干净’算了!”
女孩无可奈何地笑着─也许吧。她想再观察看看。
更令小雅失望的是─他那与大男人主义毫不相称的怯懦心态。
某一星期天,阿志趁父母亲不在家,约少女到他家玩。两人在他楼上房内本来聊得很愉快,阿志他妹妹淑慧突然轻敲房门。
“哥,是我┅”她闪进房内,脸色不好看。
阿志跟着神色慌张起来,“怎么了?”
“糟了啦!爸妈他们回家了,我听到说话声及开门声。要是被他们撞见小雅姐人在这儿的话,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少女疑问着∶“既然你把我当成女友对待,为什么不把我正式介绍给你父母认识呢?阿志?”
“我爸不准我太早交女朋友,万一让他得知,我会被痛打一顿啊!家里又没后门能送走小雅。我该怎么办才好?”他极为惧怕父权。
急得跳脚。
女孩憋住无名火─受阿志之邀来玩,还得偷偷摸摸的?就生怕引发自己受苛责,丝毫不考量她的立场?
他妹妹脑筋转得快,“不然这样吧。小雅姐,你外表看起来很象国中生,就委屈你权充当我同学好了。求你救救我哥哥吧!”
少女只能答应,跟着淑慧进她房门。阿志的爸妈一踏入客厅,淑慧便装着要送小雅回去的样子,女孩手捧一架打字机。
“这位是┅?”他们果然问起。
“她是我同学,特地来家里向我借打字机的。”国中女生说明着。小雅的戏码就是点头。
她们在门口道别,“那┅,打字机我明天会来归还。拜拜!”两人真有演戏细胞。
少女全身而退,也保下了阿志一条小命。
小雅照约定送回打字机,此后,不再理会男孩的任何邀约。
第一章、恋情鸟笼(三)─没有终点的六年爱情长跑几天后。
星期日中午,小雅的母亲正在准备午饭。
‘铃┅’她听到电话声响起,匆匆忙忙冲出来接。
“喂?请问昧找啥咪郎?”
一名男生怯巍巍的嗓音∶“请问┅小雅在家吗?”
妈妈一听是年轻男子,心生不满,“没啦!伊嗯勒厝内,你找伊伍虾代志?”
对方不说话,迳行将电话挂断。
她狐疑地放下话筒,这个‘查脯’是想干什么?也不回答。
母亲摇摇头,扭头回厨房做菜─当作打电话来的人是‘肖仔’。
刚睡醒的小雅揉揉惺松的眼眸,伸了个懒腰,看看妈不在外头,放心走进客厅。
电话铃又大作,少女抢先把电话‘拦截’下来,避免让家长接到。
是年轻女孩的语调,“请问小雅人在吗?┅”
“我就是。你是哪位┅?”
她回着∶“我是淑慧,小雅姐。阿志的妹妹。”
“恩?淑慧,什么事啊?你怎么会打电话来?”
阿志的妹妹轻轻叹息,“我觉得我哥很可怜,想想帮他说说话。
”目的很明显─身肩说客大任。
“应该是你哥拜托你打来的吧?”小雅按捺心头怨气,不愿撕破脸。
淑慧紧张起来,“没有啦!是我自告奋勇想劝你跟我哥和好的。
自从你不理他之后,整天看他魂不守舍、唉声叹气,我心里怪难受的。所以┅”
“淑慧,那天阿志对我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认为他的处理方式是对的吗?不去冷静面对问题,反而用欺骗的手段暂时躲开长辈的非难;长此以往,对双方感情的进展上,恐怕并不乐观。”
国中女生辩护道∶“小雅姐,我哥只是一时乱了手脚,不知道如何控制场面啊。”
“我不了解─我在阿志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分量?他光为防止自己受到伤害,可以连我的处境全不当一回事。那么,一旦遇到其他状况,阿志是不是也以自身利益作优先考量,就不管我了吗?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女孩已然说出囤积多天的不愉快。
“小雅姐┅,你这么一问┅”淑慧有点难以‘招架’,“我没办法替他回答耶┅”
少女摇着头,“我与你哥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希望阿志他能想通人家为何不想继续这段感情的原因。”
“唉┅!好吧,小雅姐,我会将你的想法转告我哥。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小雅点点头,“这个我明白。如有必要的话,我会找他谈谈。”
“嗯┅,只好如此了┅”淑慧失望地说再见。‘卡’一声,她切掉连线。
少女幽幽地深吐一口气,心情像搁藏四、五个月的发霉棉被。
阿志果真不死心。虽然他妹妹首度任务失败,他仍‘再接再厉’
,连着三、四天亲自打电话,想挽回小雅。却不幸都被女孩的妈妈接到,男孩自然吓得不敢出声,草草结束通话。
最后一通更倒楣,由小雅的父亲接听。这下‘严禁男生打电话来’的禁令权威荡然无存,她母亲再将先前所接到之怪电话告诉他。两相对照之下─肯定女儿背着他们交了男朋友!
疼爱小雅的父亲大发雷霆,痛叱小雅一顿。遭骂哭的少女跑回房里,边掉泪边扮起侦探,开始推理─究竟是谁害惨了她?
阿文偶而会打电话来,但皆被小雅的妹妹接到,运气好得令她不敢相信。会是谁?莫非┅?是他!是阿志!
她确定电话来源,趁客厅没人时,拿起话筒,按下阿志家的电话号码,准备问个清楚。
铃响三、四声后,“喂~,请问找哪位?”年轻女孩问道。
“你是淑慧吧?我是小雅。你哥在吗?”
国中女生惊奇着∶“小雅姐,你回心转意了吗?”
“没有。我有事情想问你哥,麻烦你请他听电话┅”
淑慧一听,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又不好探问他犯了什么错┅“你等一下哦┅,我去看他出门了没有?”她上楼找阿志。
阿志打开房门细声说∶“妹,是谁?”
“小雅姐。不过,似乎不对劲耶┅,哥,你确定要接吗?”
“当然要接!我一定要弄明白她的心意!”他快速下楼,直奔电话机旁。
少女劈头就蹦出一句∶“阿志,你是不是有打电话到我家?而且都不说出自己是谁?一听见我不在家就把电话挂了?”
“我┅”男孩口吃着,“是┅是啊┅,你爸妈的口气让我很紧张,我不知该怎样回话,只好┅”
小雅一肚子不高兴∶“我告诉过你─给你电话号码不是要你打来;而是请其他女孩子帮你打!我家对男生打的电话非常敏感,都会问东问西的。何况你不理会我爸妈的问题就切线,让我被父母狠狠训了一顿,你知道吗?”
“对┅对不起!”男生只剩道歉的份,“我只想能唤回你的心而已┅”
女孩平静地轻啼,“阿志,你这句‘对不起’已经晚了好几个月才出口。我跟你之间的感情到此地步,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雅!┅你不多加考虑吗?”
“不了,我想过太多。我们两人并不合适,就当普通朋友吧。”
她要斩断那段失真的感觉。
“好吧┅,我不再多说什么┅”男孩还想维持最后一丝薄弱的‘尊严’。
她听到阿志的哽咽鼻音,“再见。”相当坚决。
小雅放下电话,盈眶的泪水不领情地涌现,‘放掉了也好!被人将线缠在手臂上的风筝永远飞不高的。’
她擦干眼角的馀泪─至少,还有阿文。到当前为止,女孩对他的评价仍不坏,也蛮照顾她的;只是,他亦属于‘大男人主义’那一型。小雅慢慢将情思系结于他的身上。
二人在校园里成双入对,同学、老师、教官全看在眼里,大家逐渐视为当然,变成公认的‘校对’。一天没见着他们亲热地越过操场,不少人浑身都不舒服。
女孩对跟男友交往过程固然极度保密,不过,还是挡不住同校邻居的八卦网。风声传进小雅妈妈的耳边─女儿瞒着她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全校都晓得,做妈的反而蒙在鼓里?
善妒的母亲又开始在少女面前说些风凉话─‘女儿大了,干脆去跟有钱的男友住斗阵’、‘都有男友啦,居然不敢告诉家里头’┅,甚至在小雅爸爸面前数落她的不是。
那年年底她和妈妈爆发争吵好几次,少女实在受不了。一到元旦,小雅偷偷将正在招待客人的父亲请到角落谈话。
“爸!我要搬出去住!”她直接陈情,“妈再那样闹下去,人家会发疯的!”
父亲呆掉了,过一会才说∶“那未塞啦!新历年头一刚,你就喊昧搬厝,未好啦!”
“可是┅”女孩哭泣着∶“妈根本容不下我这名女儿啊┅”
爸爸劝抚再三,毫无作用─小雅决心不移。只得答应她。
历史又重演。避免不掉的宿命。
小雅仍请国中同学阿娟帮忙搬行李至另一位朋友家,她人反而跑到阿文家去住─她上大夜班时,男生仍呼呼大睡;小雅下班后,阿文起床接她下班;少女沉睡时,换他在家族企业内上班。两人时间刚好错开。
经过几天,小雅一下班,于公司门口看见阿姨在等她。
“小雅!你在外头过得还好吧?”阿姨嘘寒问暖着。
女孩只点头,“恩,阿姨,马马虎虎啦。我爸他人怎样?不会又不吃饭了吧?”
“你爸跟我都责备过你妈,她没敢回讲什么。再者,大家都希望你回家,而且将你的男友带来给我们看看。”她建议道。
小雅笑了笑,“那好哇!反正让他‘曝光’的时候也到了!阿姨,我明天就搬回去好了。”
她与阿姨挥别完,阿文骑着机车抵达她眼前。
“阿文,我明天会搬回家,请你帮我将行李一并送去,好吗?顺便使我家里的人看得到你。”
男孩“嗯”一声,算是同意。阿文以手示意少女坐上摩托车,往他家方向离去。
小雅回到家里,陪同的阿文正式由她引见给爸妈及来访的亲戚。
评头论足、上下打量免不了。
少女的舅舅略懂面相,他只说了一句话∶“‘烟斗 ,坏管饲’
!”(男朋友长得帅,以后十分难掌握)
小雅对阿舅的论断不以为意。没料到,竟一语成谶。
女孩双亲看过男方后,也就默认阿文是她的男友。不‘明着’阻止他们来往。
原本一向反对男女学生谈恋爱的爱班班导,从侧面消息获知小雅和阿文间感情正打得火热后,特地找少女来晤谈,了解状况。
“小雅,我听教电脑的陈老师讲─你跟孝班的阿文是情侣。听说那个男学生人还不错,你家里不会反对吧?”
“不会啊,我爸妈他们都知道。请老师您放心。”女孩坦率回道,没啥好隐瞒的。
他笑了笑,不追问下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雅与阿文常去八里、淡水沙仑、白沙湾一带看天、听海、数星,虽然是定点,每个足迹皆为可拓印的图画。石门洞烤肉、凉亭下品茗─那种偶得的闲适安然,伴着男孩奔驰的双轮,遍及北台湾。爱,深情,泄浸天边的凄霞,透进少女编织的梦幻。
双方的父母也彼此往来,阿文的母亲俨然将小雅当成未来的儿媳妇看待。
大男人主义处处在他的言行中可见,幸而学过拳击的男孩并未以暴力相向。他要经他的手一步步改造小雅,符合他的理想、以他为尊、听从他的愿望。
小雅并非全然唯命是从,两人常为此小吵不断。
高三上学期,寒冷十一月。阿文约女孩晚上出去玩。七点多,小雅打点好衣装,等着他来接。她探头向下看,由远而近的低沈引擎声,一部重型NSR机车停靠楼下门口。他来了。
少女开门请他进入。阿文向在客厅看电视的小雅父亲打招呼问好后,陪她一同走进女孩房间。
“小雅,待会我们走北宜公路,我带你去拜‘十八王公’庙。听说很灵验。前天,我不是帮你挑了那件黑色长窄高叉裙吗?你就穿着它去。”阿文喜欢看女生穿裙子。
她脸色骤变,“这么晚了┅,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我穿裙子侧坐后座?很冷耶!”
男孩生气了∶“你到底换不换穿裙子?”火冒三丈,音量非常大。
“对不起,今晚我不想出去!”小雅也不让步,脾气像条牛。
他们争论半天,没有结果。阿文见女友不屈服,气得一扭身,朝房门走去。
“不去是吧?那就拉倒!”他猛力关上房门─‘砰’一声!
阿文怒火冲天,大跨步走出小雅家。他骑上摩托车,加速离去。
他只要心情一不好,就会飙车。
少女的爸爸闷不作声,偏头看向女儿的房门,无言叹息。
女孩有时看不惯阿文爱飙车的嗜好,限制他的骑车时速、约会不准赶时间。男生愿意配合,倒也相安无事。只是三不五时的意见相左,使得小雅略感心力交瘁。
相对地,阿文身边不乏出现别的女孩─像干妹、学妹等,绘声绘影。她全忍隐心头,衷心希望他的心会留在她身上。
小雅两人毕业后,少女继续上班,男孩则留在家里帮忙。感情稳健成长,由于阿文的父母常下南部处理生意,她有时会充当厨师,替男孩及他弟弟料理基本民生问题─吃饭。
男生更因此将女孩当成自己的‘专属品’,虽知道小雅不可能轻易变为他想雕塑的完工品,他仍强制灌输她要顺服他的观念。
小雅的爸妈旁观之馀,常常对阿文的霸气态度表达不满。少女坚持自己的眼光,即使被爱情的鸟笼禁锢住,她也要爱下去。
他对她的情,忽浓忽淡,到底有多真?值得她如此付出、执着?
她是不是他的唯一?
就算不是,她爱他─忍耐、怀疑,带着泪光的笑容。一片夹心饼干。味道酸甜。
阿文十九岁那年,黄历明载他命犯太岁。男生素不相信这一套,计划和三个好友一道骑摩托车作环台旅行。出发前,护子心切的阿文母亲特地为其自庙里求来平安符,好意请他收下;他不肯挂上,硬要坐后座的朋友套在脖子上,算是对妈妈一个‘交代’。
一个星期过后,小雅到阿文家作客,等着他回家。照原预定的行程,他却没有准时回来。她的心,吊悬在半空中,十五个摇晃水桶─七上八下。
男生的父母焦急地在客厅来回踱步,一通电话打断紧绷的气氛。
“喂?我是!┅什么?┅好!好!我马上赶过去!”他爸爸接完电话,神色凝重。随即与身边的母亲低声嘀咕半天。
阿文的妈妈问了一句∶“要不要告诉小雅她?┅”
男人点头,“她有权利知道,我来说吧。”他走向少女。
“伯父,有什么事情吗?”她眨眨眼睛。
“小雅,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阿文在台东那里出了车祸,脑部受到撞击!警方已经将他送到台东市立医院,可能有生命危险!”
女孩面无血色,“这┅?伯父,我想去那边看看他、照顾他,可不可以呢?”
“你阵有心,算我没白疼你!”阿文母亲挤出微笑,“我们就斗对过去吧!”
小雅拿起电话,告诉家里阿文发生车祸的事,说明她将陪同他家人至台东照料他。
“啥咪啊?小雅,你只系伊的女朋友而已,鸭昧娶过门,某必要按捏做啦!”她爸爸持反对立场。
少女低泣着,“阿爸,您要是不让我去,我天天绝对会担心大哭,您看了也难过啊!还不如让我去吧!”
他‘斗’不过女儿的泪水,只好允许她成行。
她和阿文一家人坐夜车到达台东后,匆匆赶往市立医院。女孩颤抖着身躯走至重伤者的病 旁─模糊中,男孩缠满绷带,表情痛苦,神智尚很清楚。跟阿文旅行的三名男生也陪伴在侧。
“爸┅、妈┅!┅小雅?你怎么也来了?┅”男孩颇感讶异。
少女摸抚他的脸庞,“我关心你啊。因为你需要我┅”
“我不希望你看到我这种狼狈无助的样子!”阿文倔强说道。
小雅只有苦笑─这个人真够死要面子。
主治大夫手拿刚出炉的X光片及脑部断层扫瞄报告,过来与男生的家属们讨论病情。
“令郎的外伤己无大碍。令我忧心的是─他脑部的挫伤。根据断层扫瞄的结果,令公子有颅内出血的现象,无法自行止血。如果不开刀取出瘀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