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茶,但是时间久了以后,”雨弓的话,一字一句都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头上,“明明这泡香片已经没有味道了,可是你只记得它曾经多香多好,始终不愿意把茶叶换掉,即使茶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壶里了,你还是猛灌着毫无味道的白开水,那不是很笨吗?”
心在痛,雨弓说的每一个字都刺中了我的要害。
“你不明白。”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我站起来,走出了原本茶香四溢的小房间,雨弓没有拦我。
早上八点,整夜失眠的我,被调用器叫“醒”。
是雨弓,她大概在等着我去早餐会报吧。刚把调用器关掉,准备再睡个半小时,电话又响了,我有点恼火地踢开棉被,抓起话筒。
“喂,我知道你今天大概不想吃早餐,”还是雨弓,打的是公共电话,她没等我出声就霹哩啪啦地猛说,“不过怕你上班迟到,还是鸡婆一下,叫你起床好了。没事了,再见。”
电话挂断了,我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其实就算让我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睡不下去了,勉强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晃进浴室洗个冷水澡,换上衣服出门。
恍恍惚惚地过了一天,反正上班做的也不过是一些简单的Routine,用不到什么脑筋。下了班,本能地往人最多的地方挤,人越多,我越感觉不到自己的颤抖。直到夜深了,街上人潮逐渐散去,我才依依不舍地回家,把自己深深地埋进被窝。
我知道,我害怕面对自己。刺伤我的不是雨弓,是被软禁已久的自我。
“喂,该起床了。”隔天早上,依然是雨弓的电话把我从被窝中挖掘出来。
这次她只说了五个字,便挂上电话。我依然恍恍惚惚地过了一整天。
第三天早上八点,电话又响了。
“今天星期六,我公司不用上班。”我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抢在雨弓前头,平静地说。
一阵沉默,我可以听见那一头的车辆喇叭声。
“好,那我中午去找你,不准跑。”雨弓挂上了电话。
我不知道这四个多小时是怎么过的。十二点四十一分,门铃响了,我勉强装出一幅没事的模样,替雨弓开了门。
“你一个人住三个房间啊?”一进门,雨弓逛了一圈,惊讶地说。毕竟是雨弓的演技好些,嗅不出一丝一毫不对劲的气氛。
“这是你的房间吧,果然男生的房间都一样乱。”“还有厨房喔,真可惜,给你这种懒鬼用。”“冰箱┅哇,这么多啤酒,真是超级大酒鬼,分我一罐!”
雨弓像寻宝一样,到处乱逛乱翻,看着强颜欢笑的她,我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雨弓,”她逛进主卧房时,我叫住了她,她有点讶异地转过头来。“对不起。”
“怎么了?”她还在尽力保持脸上的快乐,但是微笑已经有些僵硬。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问题。”我也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对不起。”
“到底是什么事情?”雨弓还在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突然间,雨弓的笑容瞬间崩溃,两道泪水慢慢流出。我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将雨弓紧紧地抱进怀中。
“混蛋!”雨弓在我怀里哽咽着说,“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有多辛苦吗?”
“从今天开始,”感受着雨弓的颤抖,觉得多年来襄在心头上的枷锁似乎正在离我而去,“我会每天早上叫自己起床,然后呼吸一个小时,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以后,我就不用再提醒自己该起床和呼吸了。”
“我可不会追你追到帝国大厦,”雨弓依然将头埋在我的怀里,轻声细语地说,“你最好把我看紧一点,听到没有?”
我没有给雨弓任何承诺,我仍然担心,我的承诺只会招致厄运。
或许我们做了错误的决定。从这一天起,我得到了半个令人称羡的情侣,却失去了一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好朋友。对雨弓来说,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形,不过她得到的情侣可能比半个还少一点。
作朋友时,基于默契,对于不愉快的过去,我们可以略有隐瞒,对方不会逼问;但是作情侣时,这项默契无法成立,虽然我们依然尽力遵守着。暑假的第一个月过去了。我们白天上班,晚上总是言不及义地腻在一起试图用更亲密的行动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你相信世界上有这么浪漫的爱情吗?”那个看了‘麦迪逊之桥’的晚上,趴在床上看着我打字的雨弓问着。
“或许吧,”经过雨弓的锻炼,我打字的速度并未因为说话而下降,“如果梅丽史翠普真的和克林伊斯威特走了,那才浪漫不起来。”
“喔?难道只有悲剧才浪漫得起来吗?”雨弓不置可否地问。
“想想看,如果他们真的一起离开,”我大概生性酷好焚琴煮鹤,说起话来也残酷些,“梅丽史翠普会一直惦记着小镇里的一切,克林伊斯威特再怎么吊书包也无法让她不去回想,梅丽史翠普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当然也不会告诉克林伊斯威特她究竟在想什么。久而久之,也许三五年后吧,他们终于无法忍受包了一层隔阂的对方,可是那又怎样呢?他们已经太老了,没有机会再去追寻另一次幸福,最后当然也没有浪漫的结局。”
雨弓没有回话。我回过头,发现雨弓正呆呆地凝视着我。
“睡觉吧。”我关上电脑,这是解决问题,或说是拖延问题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晚安。”
雨弓顺手拉开棉被躺下,我关上电灯,离开房间。每当雨弓来这里陪我喝啤酒聊天时,总是理所当然地霸占我的房间,所以我一个星期大概有四、五天得睡在老哥的床上,反正他被中华民国流放到马祖。
“你觉得我们这样下去好吗?”我带上房门时,雨弓在黑暗中轻轻地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真希望明天永远不要来。
在马祖当兵的老哥放了两星期的返台假,虽然很少看到他,但毕竟不好意思再让雨弓在家过夜,于是这两个星期中,我和雨弓晚上的节目单纯了许多,如果没有特别安排,通常都是在雨弓的小套房里品尝我从老妈那里不断搬来的各式茶叶。
其实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辛苦了老妈。我感觉最近老妈开始躲着我泡茶,偏偏神出鬼没的我总是能算准老妈泡茶的时间,三天两头不怀好意地回去“探望”老妈。
“你喔,”一天晚上,雨弓一面啜饮着我刚弄回来的高山乌龙,一面摇头叹气,“说是回家看老妈,实际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这是善尽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我大言不惭地说,“老妈那里茶叶多得夸张,她就算每天找一堆人来开茶会也喝不完,我帮老妈消化消化,以免库存压力太大,造成供需失调。”
“好伟大,”雨弓说归说,似乎还是很喜欢这泡高山乌龙,“那为什么不挑旧的拿,总是拿最新的好茶叶呢?”
“人总是不能太亏待自己嘛,”我笑着回答,“反倒是你,喝了人家那么多茶叶,什么时候去给人家看一下吧。老妈可是聪明得很,我一个人喝不了这么多茶叶,分装过的茶叶又不能送礼,她大概早就算准有你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
“是喔,”雨弓把茶壶倒干,递给我加热水,“那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去应付就好了,姑娘我不擅交际应酬。”
“这算哪一国交际应酬?”我把加满热水的茶壶放回茶盘中,其实我也不打算让雨弓和家人见面,只是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
“我最讨厌这种场面了。”雨弓有点厌恶地说道,自从我们的关系有所转变后,雨弓便很少在我面前卖弄她的演技。“每个人都摆着一副暧昧的笑容,眼睛死盯着别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管想做什么,在那种气氛下保证你只敢乖乖坐在椅子上,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瞄,真的会憋死人。”
“哦,看来你经验丰富喔。”我笑着说。
雨弓没有回答。我突然惊觉到,无意间的一句话,似乎又违反了我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巧合的存在,那我确定这位巧合先生一定有一双无孔不入的眼睛。
Theres a time when a woman has to say whats on her mind, even Though she knowshow much its gonna hurt.
一首熟悉的英文老歌响起。这张唱片是七零年代的英文老歌杂烩,收录这首歌当然没错,但现在放出来,未免太巧合了些。
Before I say another word, let me tell you, I love you, and then Let me say these wordsas gently as I can.
我们默默地听着这首歌。
There has been another man that Ive needed and loved but it doesnt mean I love you less.
Although he cant process me and he knows he never will, theres some where of me deep insideonly he can fill.
Torn between two lovers, feeling like a fool, loving both of you is breaking all the rules.
Torn between two lovers, feeling like a fool, loving you both is breaking all of the rules.
“怎么办?”我在心里拷问着自己。“怎么办?”
我们依然没说话,各自在心里挣扎着。整张唱片放完了,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