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把他送走,感到有些惆怅。
当然是他救了自己的命。
但是,对于自己来说,怎么都能得救,因为一看见马跑回来,救护队立刻就出发了。
可他呢,用只有一颗子弹的村田枪,就把凶暴的熊引到河里,该是多么英勇而又果敢哪!她由衷地敬佩。
熊尽管不能上树,可却善于游水。
弄不好,他就会被吃掉的。
而且,在他额头上显露出的含蓄的神情,也深深吸引了她。
「您的盛情,我领了。」
澡也洗了,胡子也刮了,奔向明天的追踪的力气加足了。
「看来,是
留不住啦。」真由美无可奈何地站起来。
她原以为,这或许只是对一个过路人的一见钟情。
可此刻她却感到,在这个对自己神秘的旅程只字不漏的前田身上,还有一种别的吸引她的东西。
杜丘随着真由美走下楼来。
这是一座城堡似的宏大的西洋式建筑。
也许是出于经营牧场这种职业的考虑,室内的设计是可以穿鞋的。
远波善纪正在客厅里。
他是个高个子,五十岁上下,体格强壮。
「是前田君吧。」远波起身迎来,「真不知该怎样感谢您才好。」
「得救的是我。」杜丘依然站着说道,「我该走了。」
「您就走吗?」远波点点头,毫无挽留之意。
「爸爸!」真由美插嘴说,「为什么不挽留?真无礼。」
她一直认为,父亲不是不懂人情的人,他一定会挽留客人,给他以应有的招待。
可现在…真由美不由得大为生气。
「各人有各人要办的事,真由美。挽留客人,有时也会给客人添麻烦的。」
远波深褐色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但目光却很锋利。
「明白了,那我用马送你,等一等。」真由美走了出去。
「我也失陪了,请稍候,真由美就牵马来。」远波打个招呼,也出去了。
杜丘原想步行走,但一想,光是离开这个广阔的牧场,也要走好长一段路,于是决定还是骑马走。
从远波离开时的目光中,杜丘感到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抓紧自己的心。
那儿有报纸!在社会版上,引人注目地登载着一个逃亡的检察官摆脱警察、潜入日高山一带的详细报导。
还有照片。
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
可那一部分内容却被远波折叠过来,留下了仔细读过的痕迹。
┅
告密了?
他很怀疑。
于是拿起报纸站了起来。
杜丘并没有那种天真的想法,以为自己救了远波的女儿,远波就不会再去告密。
他脑海中掠过了那些热衷于追踪捕捉的男人们的残忍神态。
天真的幻想是危险的。
他离开客厅,奔向大门。
也不知有多少房间的庞大的楼房,寂静无声,好象没有一个人。
他越发感到,远波全家都在屏息以待呢。
远波参加了道知事竞选,如果在自己家里逮捕了尽人皆知的逃亡检察官,那无疑会远近闻名。
即使是思想正直的人,一旦参加了竞选,也会不惜采取谋略手段的。
杜丘拿着报纸,走出大门。
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中间,有一条汽车道。
他知道,牧场的出口就在前面几公里的地方。
但他没有向那边去,而朝着与汽车道垂直的方向跑起来。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尽早脱离这个牧场。
跑了两公里左右,他回过头,看到有一匹马追来了。
杜丘停住脚。
在草原上,谁也跑不过马。
马急驰而来,奔走如飞。
可以看到在马上的真由美,头发上下飞舞着。
马跑近杜丘身边,踏起一阵烟尘。
真由美手握绳绳弓身马上,左手凌空扬鞭,壮美无比。
「快!警察来了,有人告密?快上马!」
杜丘来不及细问,抓住直由美的手,跳上马背。
马又全力飞奔起来。
「街上全被封锁啦!」真由美人声喊着,「来了三百机动队,哪儿都出不去了。这个牧场所有交通要道,也立刻要封锁啦!」
「上哪去好呢?」
「哪儿都不行!」
真由美的腰部剧烈地抖动着,杜丘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
「只有一个地方,到幌别川上游去!深山里有个没人知道的阿伊努老人的小棚子,到那去!一直躲到解除警戒。如果老人肯带路,可以穿过肖洛坎别山谷,再翻越批利卡山走出郡境。只要没有走出日高山脉,到哪儿都危险。你就先在那里避一避吧。」
「为什么要救我?」
「我喜欢你!」
「我要是杀人犯?」
「我不管!」
「我…」
杜丘刚要喊出「我无罪。」但又吞了回去。
向一个姑娘做无谓的表白,又有什么用呢。
有罪无罪,都无关紧要。
从真由美急速跃动的身上,他感到那里有一股强烈的激愤,即使他终生逃亡,她也要舍身相报。
(三)
「把杜丘围在北海道了。」矢村警长声音低沉。
瘦削的双颊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冷笑。
「围在北海道了?…」伊藤检察长仰起无精打采的脸。
「是的。」
「真可笑,还不如说围在日本了。」
「不是那样。」矢村轻蔑地看看伊藤。
「他杀了横路加代,又去追她的丈夫。可是横路早就闻风逃跑了。杀了老婆,就不会放过丈夫。」
「这回成了报复杀人犯了吧?」
「不。」矢村慢慢地摇摇头,「加代可能是他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杀害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想拼命洗清自己的罪责。为此,他必须抓住横路敬二。横路为了逃脱,只有回到东京,这样才能得到陷害无辜的那个黑幕的庇护。追踪横路的不光是杜丘,我们也在追。所以,他想追上横路,揭开黑幕,必须尽快地回到东京。」
「等一等,你是说,杜丘是冤枉的…」
「只是抢劫强奸罪是冤枉的,因为寺町俊明和横路敬二很象是一个人,那个横路连妻子出丧都不参加,躲得无影无踪。」
「要是那样,根本用不着逃跑。真愚蠢…」
「那种情况,就是我也得逃。不跑就得背黑锅。」
「啊,倒也是。」伊藤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医生有误诊,罪人也有冤枉的。」
「但是我想,审判时,在不能证明无罪之前,也是应该怀怀疑的。」
「他杀害了横路加代,这说明,他已经知道俩个证人是夫妻关系了。这在逃跑当时是不可能知道的。」
「看来是那样,问题是雇用那对夫妻的幕后人是谁。」
「横路当过三年出租汽车司机,在那之前,曾经经营贩卖试验用的小动物,但规模太小,无法弄清真实情况。」
「与那个东邦制药公司没什么联系吗?」
「刚查过,据东邦制药公司说,和他们没有交易。即便有,估计数量也很小,从帐簿上查不出什么痕迹。」
「如果东邦制药公司就是黑幕…」
对于厚生省医务技术官朝云忠志的自杀,只有杜丘一个人特反对意见。
伊藤的脑海中,浮现出杜丘暗中跟踪酒井营业部长的情景。
他看了看矢村的表情。
「如果横路和杜丘唯一的联系就在东邦的话,朝云之死可能正如杜丘所说,是有阴谋的…」矢村的脸上现出了负疚的神情,「如果是我判断错误,我承担责任。」
「那个就不要说啦。」
「不。」矢村固执地摇摇头,「任何时候,我都满怀信心。如果杜丘正确,我必须承担责任。即使如此,也要抓住杜丘。只能由我来揭露杀害朝云的罪犯。不是杜丘,也不是你,一定是我!」
「这我知道。」
看着矢村瘦削的脸颊上满布着抑郁的神情,伊藤点点头。
尽管自己是检察长,但在第一线战斗的只能是矢村,这在侦查上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真的让年轻的检察官吞下了一杯苦酒,矢村是敢于引咎辞职的。
对于渐露端倪的朝云之死的背景所产生的悔恨,堆积在他的双颊上。
「你是说,把他围在北海道啦?」
如不尽早逮捕杜丘,就是伊藤,也要陷入被追究责任的窘境。
不管是为了揭露朝云之死的背景也好,还是为了什么别的也好,只要矢村能一心去抓杜丘就好办了。
「那儿的警察采取的措施相当严密,他该交恶运了。肯定是牧场主的姑娘把他藏到了山里。我去看看。」
「你去吗?」
「是的,我要单独行动,这样容易追上。不行的话,就解除包围。另在摆渡码头、飞机场、渔港,所有能逃出去的地方都做好布置,引他出来。希望你也下令这样做。」
「好的,这儿的特搜班全体出动,他们认识杜丘。尽一切努力吧。」伊藤松了口气。
瘦长的矢村,心情有些沉郁。
(四)
按照真由美在地上画的地图,杜丘去找阿伊努老人的小窝棚。
真由美告诉他,老人名叫横幸吉。
「小心熊啊!虽然这一带是幸吉的领地,熊也害怕他,不敢来,可你也得小心!」真由美在马上摇着手。
「你更要小心,有前车之鉴哪!」
「我不要紧,上次是掉下马来,没空儿拿枪。今天可以用来福枪,枪法准着呢。」真由美拿起马鞍上的枪,晃了晃。
「喂!我不来你可不要下山哪,不来就说明警戒还很严!」
「好的,谢谢。」
杜丘向勒马走去又回过头来的真由美扬手回答,随后踏进森林。
一声嘶鸣,接着响起了一阵疾驰而去的马蹄声。
他沿着林中小溪溯流而上。
一串串通红的野草苞掉在地上,装点着初冬的河岸。
当这些果实纷纷撒落之后,取而代之的将是一片茫茫白雪吧。
密林深处,只有啄木鸟敲打树洞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鼓声阵阵,在林中回荡。
除此之外,寂然无声!每走一步,都更加感到寂静,就连脚步声也象被森林吸了进去似的。
偶尔踏到小树枝上,才有点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才是逃亡者从一个神秘的境地踏进另一个神秘的境地的脚步声。
正如设置陷讲人所计划的那样,他被警察追踪着。
杜丘再次体验到这个国家的警察权力之大。
那权力不仅仅限于穿制服的警察,天真的年轻人还组成可怕的集团,维护着这权力。
也不仅仅是年轻人,大部分人的心里都佩戴着警察的证章。
一旦抓到逃亡者,他们就可以在酒席饮宴上炫耀它好多天。
能逃出日高山吗?
必须尽早潜回东京。
杜丘看了从远波家拿来的报纸,明白了这一点。
那些人利用横路夫妇设下圈套,再杀害加代,藏起横路敬二,这个谜底已经渐渐地显露出来。
┅
东邦制药公司营业部长酒井义广。
据报导,横路敬二离开北海道老家不知去向时,正是加代被害的当晚。
此后一直下落不明,连妻子出丧也没参加。
当看到警视厅关于横路经历的调查上说他曾「贩卖医用实验动物」时,杜丘立刻确信,利用横路夫妇的就是东邦制药公司。
经营医用实验动物,当然也就能经营药理用实验动物。
而且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最近以来,医学上用的都是无菌饲养的小动物。
无菌的要求,个人经营是无法做到的。
而药理使用的则无须要求严格的无菌。
横路与东邦制药公司…说他们有某种联系,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疑点还不止于此。
朝云家院子里那些奇怪的景象,至今还留在杜丘的眼底。
厚生省医务局医事科技术官朝云忠志的尸体,是在八月二十九日早晨发现的。
接到报告,杜丘和矢村一同前往现场。
朝云住在世田谷区新代田。
在厚生省医务局医事科工作的人,几乎人人都是持有医师执照的医生,朝云也是如此。
那天早晨,女佣人悦子六点钟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