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响警笛,飞快地远去,来势相当凶猛。
它们是在造成一种紧张的气氛,同时迅速驶往预定地点张开包围网。
杜丘想象得出,在那张紧急通缉令上,肯定详细写着他的服装、相貌、身高。
即使没有这些,本地的警察也能从照片上记住潜逃检察官的相貌,因为这里是他逃跑的必经之路。
现在如果在函馆所在的龟田半岛上撒下包围网,扼住半岛与大陆相连的咽喉,那他就无路可逃了。
杜丘加快了脚步。
必须赶在包围半岛之前逃出去。
应该上山,只要跑到山上总会有办法…但是,现在每走一步,腿都更加沉重。
而且,就是走得再快,也不可能在警察布置好之前走出去。
要是能坐上一辆出租汽车就好了,但那太危险。
杜丘想起了矢村,他明白了为什么要解除警戒。
那正是引诱他下山,以便在海边捉住他。
在通往本州的主要地点,都布置了特搜班人员守候着…
路口上,警察随处可见。
杜丘看见前面正有一个警察,于是站住了。
那条路是通往五棱郭方向的。
杜丘到了函馆。
┅
这是最后一站了吗?
历尽千辛万苦,总算跑到了这里,但这里却很可能成为自己逃亡的终点站。
他感到自己的双脚好象有千斤重。
他靠在一棵已经落叶的树上,点起一枝烟。
自己现在已成了一只被迫得走投无路的野兽了。
当北海道还是虾夷鹿成群的时候,人们为了捕鹿,就一齐出动,逐渐地把鹿逼进半岛。
鹿一进了半岛,就再也无处可逃了,只好纷纷跳进海里。
于是人们乘上船,把跳进海里的成百上千只鹿全都打死。
这种情景,现在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只要扼住半岛与大陆相连的咽喉,自己也势必和鹿落得同样下场。
前面的警察好象发现了他。
杜丘扔掉香烟,向左边拐去。
包围圈很快就要形成,到那时就插翅难逃了。
旅馆、饮食店,所有的地方都要贴上通缉照片。
不等被警察抓住,先就要被市民包围。
杜丘正在快步走过的那条街也出现了警察。
他一会儿朝右拐,一会儿又朝左拐,千方百计地躲避着。
他很快迷失了方向,转来转去反倒使自己陷入了迷途。
这样下去,最终很可能有一条死胡同挡住他的去路。
他似乎听见了正从四面八方慢慢地向那条小胡同围拢的警察们的脚步声。
他甚至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几个警察之所以没有向自己追来,正是因为他们在执行着把他赶进死胡同的计划。
就连行人无意的目光,他也觉得和那个计划有关。
杜丘渐渐地又走到一条大路上。
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天黑再走,然而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藏身之处。
也许是感到杜丘形迹可疑,拴在路旁树上的一条狗狂叫起来。
有个中年妇女走出来,象是狗的主人,怀疑惊惧地打量着杜丘。
杜丘低头掩面而过,她却死死地盯住他。
杜丘回头发现,她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屋里。
杜丘总算脱了身。
他猜想她一定是记起了通缉的照片。
可现要跑的话太危险了,一跑起来,路上的人就可能大叫着从后面追上来。
现在进哪条胡同都有危险了,只有藏到大楼顶上,还有可能躲过去。
「你是…」
杜丘觉得有一辆车开过来,停在自己的身旁,于是瞟了一眼。
司机刚一打招呼,杜丘立刻吓得周身冰冷。
尽管不能十分肯定,但他估计那是一辆伪装巡逻车。
他装做没听见,大步走开了。
「杜丘君…」
他停住脚,身上有些微微发抖。
「是我呀!」杜丘慢慢地转过头来。
「你…」
「是啊,我是日高牧场的远波。上来吧!」
「可是…」
「后视镜里看着警察了,快上吧!」
杜丘迟疑了片刻,打开车门钻进车里。
即使这是圈套,也只好上车以后再说了。
如果刚才那个中年妇女报告了警察,这一带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从收音机里听到啦,警察封锁得很紧,你走不出函馆一步。要求从普通市民到出租汽车司机,一切人都要协助追捕。」远波把他那酱紫色的丰满的脸转向社丘。
「你打算把我怎么办?」杜丘看着转瞬即逝的车外。
那个刚才还认为无法通过的路口,已经远远地被抛在后面。
「要帮帮你的忙。」
「帮忙?」
「是啊,请相信好啦。」远波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近于苦笑的笑容。
「我知道,是我女儿真由美帮你逃出来的。」
「是这样。」
「可找早就知道,你一到函馆就会寸步难行。」
「因为我现在是公安委员哪。」
「公安委员!」杜丘看着远波的侧脸。
远波松弛的下颚一动不动,大牧场主的威严,就呈现在这下颚上。
「当我知道你就是潜逃的检察官时,没有制止秘书的告密。因为那时我还想着如果竞选和公安委员的身份。我女儿责备了我。她说,父亲出卖了她的救命恩人,是不能原谅的。我觉得,你一旦跑出北海道,她肯定也要去东京。但她对我什么也没说。」
「给您女儿添麻烦了。」
「不」远波憨声说道,「我发现是自己错啦,你不仅救了我女儿,还救了矢村警长,替幸吉报了仇。这绝不是一个奸污妇女、行凶杀人的罪犯所能做出的。当我看到这一点,就决心帮助你。我这次就是为此而来的,要设法救你出去。警察一发出搜捕的命令,我就开着车到处找你,能遇上你,真是幸运哪。」
「可是…」杜丘感到自己该下车了,「我不能连累你们父女两人犯资助潜逃罪,让我下车,我自己逃出去。」
「是不可能的。」远波凝视着前方,慢慢地摇摇头。
「别小看北海道警察,他们全都集中到这个半岛上来了。现在听我的好了。」
「你想怎么办?」
「把你装到汽车行李箱里,带到飞机场。虽然要经过检查,可因为是我的车,恐怕还不至于连行李箱都打开看。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行不行,由你决定。此外,再没有逃出去的办法了。」远波把车开进一条胡同。
这是条仓库街,没有行人。
远波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杜丘。
这不会是圈套。
可尽管如此,杜庄还是有些由于。
一旦箱盖被打开,潜逃生活也就结束。
他又问想起被密闭在牵引车上的恐怖。
那就会象一条青虫似的被抓出来…
「怎么样?」远波催促地问,「我觉得,你出去后,可能还有些事要办。」
「好吧。」杜庄决定了。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接受这个办法。
只要有一线希望,也不妨试试看。
「不过,只要穿过封锁线就行了,坐飞机有危险。」
要是在飞机上被发现,那就如同被堵在密室里一样。
「不是送你去本州。」远波笑了笑,「机场有我的私人飞机,暂时先带你回牧场。」
「你有私人飞机?」
杜丘这才重新想起,日高牧场是北海道的第二大牧场。
「有,但不能用它送你去本州。那样我就不能参加知事竞选了。虽然也并不是非想当知事不可,但现在已经到了选举的最高潮,欲罢不能了。所以,先把你带回牧场。到了那儿,你可以偷我的飞机走。」
「偷飞机?」远波的话使他大惑不解。
「对!是你自己逃出了这条警戒线,然后又来到我的牧场,而在那里你偷走了飞机,驾机逃跑了。我想,计划就是这样。不这样干,你跑不出北海道。」
「可是…」杜丘惊异地看着远彼,「我可从没开过飞讥呀…」
「问题就在这里。」远波的语气忽然严峻起来。
「驾驶的方法,我到牧场教你。不过,最后还得靠你自己飞上天。必须做好遇险的思想准备,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但如果不用私人飞机,也很难逃出北海道。值不值得拿性命做赌注,你自己衡量吧。我被你潜逃的固执念头打动了。你甚至敢于和吃人的改决一胜负。听女儿说,之所以要如此,是因为你正在追踪罪犯寻找证据。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那么,盗窃了飞机,不会遇到自卫队的紧急拦截吗?」
「如果是未经批准的飞行,立刻就会遭到千岁基地的战斗机紧急拦截,那也就是一刹那的工夫。不过,在你要起飞的前一天,我可以先去申请到达仙台的飞行许可,然后再制造一个适当的借口,使飞机被盗两三小时之后才发现。」远波哧哧地笑起来,笑声很大。
「谢谢,这样一来,飞机难免要损坏吧。」
「那没什么,我担心的倒是你的生死。」
「我是死而无怨。」
「当然,可我也不喜欢你死。」远波下了车,打开行李箱,「碰碰运气吗?」
「嗯。」杜丘点点头,进到里面。
远波随即锁好,回到司机座上。
小胡同里,一个小女孩抱着个小猫。
她看见一个男人被装进行李箱,吓得使劲地搂紧了那只猫。
很快就遇到了检查。
车停了,可以听到纷坛杂沓的脚步声。
远波在粗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就是警察粗暴的问话。
远波说明自己的身份。
这时,一阵脚步声走近,随后响起了手掌拍箱子的声音。
「怎么锁上啦!」拍箱子的人高声吆喝着。
杜丘缩紧身子,气也不敢出,好象呼吸都停止了。
又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汽车刹车声。
「好啦,这辆车可以走了。」另一个人说道。
车开走了。
函馆机场在市区的尽头,从市中心到那儿用不了半小时。
车外传来一阵好象是渡河的声音。
一会儿,车停了。
车门被打开。
「成功啦。」远波打开行李箱,笑着说。
杜丘敏捷地爬出来。
「前面就是机场,到了这儿就没问题啦。除了开往本州的飞机,别的飞机没有警戒,我特意把飞机停在一个警戒不到的地方。到了机场,你和我一起搬东西,然后上飞机。」
「拜托了。」杜丘坐进汽车里。
小女孩抱着小猫回到家。
「有个男的给关进车里了。」女孩告诉母亲。
「多危险哪,你可别远走啦。」母亲叮嘱着孩子。
过了好一阵,她忽然想起了电视新闻,于是又把孩子找来,仔细地盘问情况。
这时,事情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女孩只记得那辆车是绿色的。
警察调查的结果,得知穿越警戒线而没有检查汽车行李箱的,只有公安委员远波的车。
飞机场上恰好停着一辆绿色的长途出租汽车。
远波的小型飞机的飞行许可,是由函馆机场到日高牧场。
一道紧急命令,发向日高牧场的地方警察。
飞机顺利地飞行着。
穿过函馆所在的龟田半岛后,来到海面上空。
右面已经临近本州。
傍晚时分,看上去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与龟田半岛似乎只有一步之隔。
也许此刻太平洋上正值风平浪静,从二千五百英尺的高空着去,海面就象铺着一张草席,一丝不动。
连接本州和北海边的渡船,宛如一颗豆粒。
┅
仅有咫尺之间…
这种感觉不仅油然而生。
杜丘联想到人的渺小。
也就是刚才,还在对能否从函馆街上一个小角落里逃出来感到绝望,真是不可思议。
「会开汽车吧?」远波叼着香烟,轻松自如地握着操纵杆,问杜丘。
「会开。」
「那就好了,开飞机,比开汽车简单多了,只要记住基本要领就可以。现在开始教你吧,首先,看挡风玻璃。」
透过扇形的挡风玻璃的中心线,可以看到陆地的水平线。
「水平飞行时,让中心线与水平线重合就可以了。机头要是向下,就把操纵杆往里拉!机头要是向上,就往外推。」远波实际操作给他看。
「由于发动机转矩的影响,飞机经常左右倾斜。这种赛斯纳177型飞机主要是往左斜。把操纵杆往右拉,飞机就向右!把操纵杆往左拉,飞机就向左,很容易纠正倾斜的毛病。脚呢,只要轻轻地踏着踏板就可以了。」
和汽车一样,飞机上也有两块踏板,轻轻一踏,垂直尾翼上的舵就会转动。
杜丘感到这确实很简单。
只要转动操纵杆,飞机就能转弯,因为操纵杆是与装在主翼上的副翼连动的。
「让我掌握一下操纵杆,好吗?」远波点点头。
杜丘换到了驾驶席上。
他照远波说的试了试,飞机上下左右剧烈地摆动。
远波让他放松一些。
杜丘很快就领悟了那些与汽车上的方向盘和刹车踏板相同的操纵方法,轻轻地操纵着,让飞机在蔚蓝色的、平坦如席的太平洋上空,宛如蝴蝶一般轻盈地飞行。
「这就是诀窍。」远波放心了,「除了起降之外,正常飞行都是如此,使飞机保持水平,时速一百五十英里左右。以后你飞行的时候,当然不可能依靠无线电自动导航,只能靠自己的视力。你看那边。」远波指着本州,「紧靠青森县的山上,气流复杂多变,所以要避开它,沿海岸飞行。把高度降到一千英尺左右,一边看着大地的景色一边飞行,就没什么问题。」
虽说没问题,但杜丘还是感到有些慌乱。
现在有远波在跟前,所以才能象一颗豆粒那样飘浮在辽阔的天空。
如果只剩了自己一个人的话…
「啊,是襟裳呷,这边是日高山。牧场就在那儿。」远波用手指着,「减低高度,向牧场飞吧。」
「明白了。」他把操纵杆向前推去。
机头向下,迅速地朝海面下降。
由于重力的作用,觉得身体好象被紧紧贴在座位上。
「一千五百英尺了,行了。」
杜丘拉起操纵杆,使机头恢复水平。
刚才看来还是豆粒大小的渡船,此刻着得一清二楚了。
甚至能看见海面上渐渐的波纹。
「关键是起降了,起飞问题不大,只要一开油门,飞机就开始滑行。时速达到六十五英里时,机头升起。这时再拉操纵杆,就自然离陆了。接着继续上升到一千五百英尺,然后恢复水平,保持巡航速度。困难的是着陆,你先看看我的动作。」远波过来开始操纵,「不管什么,只要练习两三次就没有不会的。重要的是有胆量,不怕死。这在你不成问题。」远波的话里毫无虚情假意。临近黄昏,在辽阔的牧场一角,机头开始接近地面。回旋几周之后,就朝着短短的跑道落下去。
远波关小了油门。
飞机的轰轰声小了,也开始慢了下来。
但尽管这样,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跑道。
速度表上,指针指在时速九十公里的地方。
就在杜丘直起身体的瞬间,「恍」的一声,飞机受到一下轻微的震动,着陆了。
「要关小油门往下降落,在外行人觉得眼看就要碰到地面的时候,再拉起操纵杆。这样,飞机就能保持水平着陆。关键是不要过早地拉操纵杆。喂,你看,就是这样。」
在跑道的一端,远波把飞机调过头来。
「一般的要领你都明白了,明天早晨开始练习,午后就可以起飞去东京。」
「远彼先生。」杜丘走下飞机,说道,「帮助我逃走,你不后悔吗?」
「要是后悔,就不去函馆啦。我这个人哪,越是紧要关头越是顽固不化。」
远波的脸上布满了褐色的皱纹,已经露出了暮年的影子。
当然,那也表现出一个人用毕生精力造就了一个偌大的牧场所具有的气概。
「搞不好,会牵连你的。」
「我也想到这一点。」看到前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