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用电筒照着翻看。
这很象办事员记的饲养日志,相当杂乱,不过还能看出,上面记着很久以前开始购进蜘蛛的情况。
手上的污垢,已经把本子弄得肮脏不堪。
上面也记了一些有关雌蜘蛛的生育、交尾等略微有趣的事,杜丘详细查看着,然而,却没有任何一处露出横路的名字。
翻开另一页时,杜丘愕然呆住了,眼睛死死地盯在本了上。
那上面写着:
八月二十六日,送酒井部长大蜘蛛十只。
原定送关西产大蜘蛛,但因无货,送去东北产的、正投给黄菪碱的那种。
┅
八月二十六日送了大蜘蛛?
那不正是朝云死的前三天吗?
朝云的妻子说过,也就在那两三天时间,院子里突然出了很多蜘蛛网…
这是为什么?
杜丘关了电筒,出神地凝视着黑暗。
他似乎看见,在黑暗的尽头,有一团疑云如同黑点一般浮现出来,向着他急速靠近,越来越大,形成了一片汹涌的黑色波涛。
在黑色波涛的彼岸,朝云家的宅邸清晰可见。
就在那院子里出现市区少见的人蜘蛛拉起蛛网的同一天,酒井义广接到了送给他的十只大蜘蛛!
┅
难道是偶然的巧合?
忽然间,朝云宅邸的幻影不见了,黑色的波涛也无影无踪。
杜丘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象一架转动的水车,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想起,在朝云死前三天的晚上。
酒井义广、北岛龙二还有青山祯介,一同到了朝云家,直到很晚…
他到过朝云家的院子!
酒井往院子里放了十只大蜘蛛!那是为什么呢?目的何在?不知不觉间,他的脉搏仿佛停滞了。
杜丘长出一口气,清醒过来。
他把记录本装进带来的塑料袋,用一个胶筋套封住口,塞进贴胸的上衣里。
只一瞬间,他做完了这一切。
突然,有一个东西从黑暗中跑来。
那是一只狗,它发出尖厉的狂吠。
杜丘愕然僵立。
狗肯定嗅到了他的气味。
他急忙离开办公室。
狗在大门外疯狂地咆哮着,用前腿敲打着玻璃门,玻璃眼看要被撞碎了。
月光下,露出它狰狞的身影。
杜丘大步跑出走廊。
一刻也不能犹豫,等那些人出来撤掉铁梯子,就是死路一条了。
他向门口跑去。
窗外,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声乱成一团。
来得竟如此迅速,杜丘惊异地停住了脚。
此刻已不容踌躇,无论如何也要冲出去。
「谁?不要动!」
已跑出大楼的杜丘,不得不停了脚。
大楼内外顷刻间灯火齐明。
在明亮的灯光下,三名守卫正扼守着铁梯子。
他们手中端着猎鱼枪,枪筒里伸出的箭链闪着寒光。
杜丘转过身。
铁梯子这条路已经绝望了,只好跳墙逃走。
他向大墙跑去,狗也从后面追来。
杜丘一直跑到墙脚下,但墙相当高,拼命跳也够不到顶。
狗汪汪叫着扑上来,咬住他的小腿。
杜丘握紧拳头对准狗头狠命砸去,把它打了个趔趄。
狗发出一阵哀叫。
他又趁势狠踢了两脚。
他已经无路可逃了,端着猎鱼枪的守卫直逼眼前。
另外一幢房子也喧闹起来,跑出几个男人。
「不老实就关起来!」年青的守卫举枪说道。
被逼到墙边的杜丘,还在顽强地一步步挪动着。
「你是瓮中之鳖了,放老实点!」
此刻,杜丘确实已成瓮中之鳖。
「怎么啦,你们干什么?」
从另一幢房子出来的三个人,跑近守卫跟前。
问话的正是酒井。
「啊,是这家伙!」堂塔定睛一看,大叫着跑开了。
他凑近酒井,耳语了几句。
「什么?」酒井厉声高叫。
声音里充满惊愕。
却依然失厉刺耳。
「你们走吧,到那边去,别让那几个女人出来。」酒井向守卫说道。
他们三人从守卫手中接过猪鱼枪,立刻逼住了杜丘。
「这家伙,又进这儿来了,可恶!」堂塔恶狠狠地说道。
「大概,这是杜丘检察官吧?」酒井油腔滑调、神气十足地说,「欢迎你光临此地,杜丘先生。」这是一句充满着冷酷和嘲讽的欢迎词。
「好久不见啦。」杜丘在陆边活动了一下后背,说道。
「是好久不见啦,告诉你,要是聪明,就不要再垂死挣扎,那没用。这边是高墙,那边是悬崖,下边有虎头鲨。想必你都知道吧?」
「知道。」
「看来,白天坐船侦查的就是你啦?在铁蒺藜外面转游的也是你!我们早就发现了,估计也没别人。」
大腹便便的酒井,全身上下都在嘲弄着杜丘,几乎要把他挤成碎片,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主谋人物。
「怎么,干什么?你们想劝降?」
「不,不。」酒井立刻摇摇头,「你是个堂堂的男子汉,让你投降,如此无礼的话是难以出口的。恐怕,你也不会那样打算。」
酒井嘴里象含着棉絮一样,闷声闷气地笑了两声。
「嗯,是那样。」杜丘还在慢慢地向旁边挪动着。
「所以,我想指给你一条路。你是抢劫犯,被追得四处逃窜,而你又是硬汉子,绝不育投降。为了逃命,就得拼命斗争,你已经斗争过,将来还得斗争,直到一死方休。如此说来,死…这大概就是你的归宿了。是吧?」
「的确。」
「你还说什么的确!」堂塔气急败坏地说,「今天就是你的末日,这两个字你再也说不成了!」
「这我想到了,不过,你们想害死我,警察是饶不过你们的!你们这些人不久也会内哄,害我这件事,就会要你们的命!」
「不必担心。」酒井说,「我们自己不会反目成仇,况且,也不能干杀你这种蠢事。你抵抗到最后,就要从悬崖失足落水,而后则成为鲨鱼的美餐,这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杜丘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从围墙的尽头能不能跑出去?杜丘悄悄地移近那里。
可是,围墙的尽头一直伸出悬崖外,希望成了泡影。
此刻,他背后就是悬崖。
他向那里瞥了一狠,黑洞洞的深渊,不见一丝星光,只有令人绝望的峭壁无情地高耸着。
那里隐伏着吃人的鲨鱼!
「我看,杀人是你酒井的拿手好戏。」杜丘一边窥测时机,一边冷静地说道,「你把武川吉晴搞成可卡因中毒,而后则让堂塔把他杀掉,朝云忠志得知此事,也被杀掉,而且,连横路夫妇也全被杀害了。堂塔还把不可胜数的患者推上新药实验台,凶残地害死。而北岛则收受贿赂,放跑杀人犯,并且亲自参与杀害朝云。身为厚生省官员,真是胆大包天。看来,我肯定要死在你手了,你也亲自尝尝杀人的味道。」
「住嘴,住嘴!」北岛声音颤抖地喊道,「我不知道什么杀害朝云!我只和他们一块去过他家,事先也没商量。至于这次,是他们请我来猎鲨鱼…」
「还有和女人睡觉?」
「那…」十足官僚式的弱不经风的北岛,拿枪的手不住抖动。
「好了,别说了。」酒井制止了瑟瑟发抖的北岛。
「喂,你还有什么说的?」酒井把枪托抵在肩上,瞄准了杜丘,「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痛痛快快进监狱多好,可你太顽固。你是自寻死路啊。不过,你到底还是连可卡因中毒都搞清了,佩服得很。顺便告诉你,杀害朝云确有其事,但证据你们一辈子体想得到。没找到证据就死,你可能很遗憾,但只有这一点不能告诉你。」杜丘感到脊背一阵发冷。
只要酒井扣动扳机,那就万事皆体。
他深知这种猎鱼枪的威力,一旦打中,锐利无比的三角形箭镞,就会穿透身体。
在近处,它要比手枪的威力大得多。
酒井就要射击了,因为他已经不打自招地供认了杀害朝云的罪行。
满布杀机的红脸膛,在灯光中凶恶地扭曲着。
「在你肚子上穿个窟窿吧,然后你就下去。鲨鱼对血腥味最敏感,它们会处理得干干净净!」酒井瞄准了杜丘的腹部。
杜丘的脸上痉挛地抽搐着。
就在酒井即将扣动板机的一刹那,杜丘的双脚猛蹬了一下悬崖。
随即猎鱼枪响了。
顿时,他感到全身飘飘摇摇地堕入幽暗的夜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
神经象一根铁丝那样被扭曲卷缩起来,集聚在额头上,留在了空中,而身体飞速掠过悬崖奔腾而下。
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划破空气发出的声响在耳际轰鸣。
「啊,他跳下去啦!」酒井嚎叫着。
没有射中的箭镞,挣断了系着它的那根结实的尼龙绳,发出一声钝响,飞向黑暗中。
「告诉警卫,快用无线电叫汽船!让它快来!」酒井向北岛愤怒地嚷道。
(五)
杜丘的身体掠过悬崖,垂直落下去,他准备就这样一直落到水里。
开始,他想俯冲入水,因为这种姿式很容易保持不变。
但是,从二十多米高的悬崖上,头朝下潜入水中,入水时的冲击势必造成脑震荡。
而脚朝下并拢两腿,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不过,水如果不深,就有触礁的危险。
在自己如同标枪一样笔直冲下去时,海水有没有能承受二十米落差的深度,他毫无把握。
只要有一块岩石伸出,就得一命呜呼。
而且,能否正好落进水中也是问题。
最令人担心的是,一旦落到那片平整的岩石上,势必粉身碎骨。
但是,想到要被猎鱼枪射穿腹部,成为鲨鱼的美餐,他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跳崖这条路。
他身体微微弯曲着向下落去。
尽管拼命改变姿势,仍是徒劳。
头部很重,越着急上身越下垂,简直成了一只大虾。
最后,他的整个上身好不容易横了过来。
转瞬之间,他已落到海里,摔在发硬的海面上。
而此时,他恰好横着蜷缩在一起,这种姿势救了他的命。
尽管如此,面部和腹部还是被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止,引起轻微的脑震荡。
但很快他就恢复清醒。
身体飞一般向海底沉去。
他感到,一旦碰上礁石,腿骨和脊椎势必撞得粉碎,于是伸开了两臂,减低下沉的速度。
耳里感到剧痛,是水的压力把鼓膜冲破了吧?杜丘咽下口吐沫,耳底毫无感觉。
此时,下沉的速度慢了,周围布满气泡,模糊一片,膝腾陇脱。
这大概是海底了,好象是一片黑颗辍的礁石呈现在眼前。
他身边就是陡峭的岩壁,他几乎是紧贴着岩壁沉下来的。
杜丘向上看了看,看不到海面,只有无边的黑暗,层层叠叠,令人窒息地压在上面。
他估计自己至少下沉了十米以上。
此刻,鲨鱼还未露面。
他的脚碰到了海底的礁石。
刚刚站稳,下沉的力量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