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满足,又要弄什么前面后面的把戏,谁耐烦理你?你再撒赖,我可要走了……”
声音甫一入耳,李逍遥便觉脑中" 轰" 地一声,直炸开来,震得他一阵发懵。
仓促之间,哪还顾得了许多?猛地将木板推开尺许,跟着探头上去。目光到处,只觉全身热血" 呼" 地涌上头顶,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心下说不出的羞怒交集。
只见崔堂主眉花眼笑地仰卧在楼板之上,一个年轻女子赤条条骑乘在上,肌肤似雪,眉目如画,脸上神色亦羞亦恼,果然便是自己新婚的妻子赵灵儿!李逍遥尚不及多想,赵灵儿已气呼呼地在崔堂主胸前一按,作势便欲跳起。
崔堂主手疾眼快,一把捉住手腕,将她扯倒在地,笑道:“啊哟,先前说好的,怎的便要反悔?”压低了声音说道:“……启禀小公主,你年纪轻,不晓得的。属下……属下这根家伙生得奇特,若是由公主你的屁股后面送进去,啧啧,那滋味……当真是好玩得紧。”
赵灵儿跪坐起来,掩耳羞道:“啐,你说什么好……好玩得紧?人家才不要。”
崔堂主道:“那怎么成?属下还要再射一回,这才过瘾。”
赵灵儿脸有愠色,僵持了半晌,这才气道:“那……最多人家答应给你从后面弄一次,不过咱们说好了,你……你可不许再射进人家那里……”
这句话入耳,李逍遥只觉欲火勃然上冲,身子一矮,便待重新藏妥,细细观瞧。猛然间脑后微风拂过,背心一麻,已给人在“痞根穴”上重重戳了一记,身子晃了两晃,便往梁下栽去。
李逍遥大惊,身在半空,还不及叫出声来,耳旁“听会穴”又是一痛,头面处的血脉立时凝住,再也发声不得。接着便觉给人提住了衣领,轻轻放在地下。
他习武多年,身手已颇不俗,这人出手便能将他制住,虽是背后偷袭,这份功夫怕也尽在他之上。
李逍遥一时惊怒交加,只恨全身麻痹,却丝毫动弹不得。那人将他脸面朝下放落,头颈无法转动,只好瞪着眼拼命向四处乱瞧。只见那人足穿布鞋,在自己头前踱了几步,而后站定。
李逍遥心道:“这村里除了老子的木匠师父,便是三个苗子身具武功了。木匠师父自然不会前来偷袭,姓崔的在老子房里,黄四他两个王八蛋睡得好像死猪一样,更不能突然间窜过来,将老子点了穴道……他妈的,这人又能是谁了?”
此刻秘道口已然打开,崔堂主低沉的话语声,同赵灵儿轻轻的呻吟声清晰传来,只是李逍遥心神不宁,哪里辨得出二人说些什么?
过不多时,脚步声轻响,那人出了柴房,来到饭厅之中,跟着“吱呀”一声,似是将客栈大门推闭了。李逍遥心中“突突”乱跳,冷汗不由自主冒将出来,忖道:“这混帐王八蛋关门打狗,莫非想要弄死老子?啊哟,这可大大的不妙!”
耳听那人蹑足潜回,再将柴房门紧紧关上,心中更是一沉:“完了,完了!老子这条小命,如今九成九是要交代了。可惜了刚娶的一个娇滴滴的老婆,转眼变成小寡妇……”刹那间脑子里闪过赵灵儿的楚楚风姿,接着化作洞房里同阿南的调笑之态,雪白的屁股直对着自己,气息不由为之一窒。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觉背后微风飒然,那人自他身上迈过,“唰”地跃上房梁。李逍遥屏住呼吸,却听不到他丝毫声息,反倒是楼上房中二人话语声不绝于耳,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逍遥满腹疑团,恨不能冲上去问个明白,就立时死了也甘心。偏偏手脚半分也动弹不得,猛然间想起一事:“灵儿平白无故,断不能同姓崔的搅在一起。昨晚那三个王八蛋鬼鬼祟祟溜了出去,莫非……莫非就是上了仙灵岛?将灵儿捉了来?”
便在此刻,楼上传来赵灵儿" 呀" 的一声尖叫,李逍遥不觉竖起了耳朵。只听崔堂主哼哼哈哈安抚了几句,说道:“小公主,属下没骗你罢?这姿势是不是弄着挺舒服?来,来,来,再教我亲一口,就快射出来了……”
赵灵儿哼了一声,道:“人家才不……啊哟,你……你……”口中“呜呜”连声,似是给崔堂主抱住了强吻。过了片刻,只闻二人喘息粗重,夹杂着一下一下的性器交合之声。李逍遥只听得欲火又起,胯下的家伙慢慢坚挺起来,不多时便胀硬如铁。
再过一阵,木板声轻响,梁上那人将秘道掩妥,纵身跃下,踱至李逍遥身边,低声问道:“老兄便是李逍遥了?”嗓音清脆悦耳,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李逍遥吸了满鼻满口的尘灰,正自难受,听他相问,直是哭笑不得,心道:“你这王八蛋点了老子穴道,老子现下连一根小指头也动弹不得,又他妈怎能同你说话了?”猛然间想起:“啊哟,是了,这两日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老子无论遇上何人,只须报出名来,准能逢凶化吉、死里逃生。瞧这样子,这人多半又是如此。”当下心中大喜,虽然僵卧如前,但仍拼命将双眼一通乱眨,以示肯定。
那人倒也乖觉,俯身看了看,也不知可曾看清,便道声:“得罪了。”伸手在李逍遥身周诸处推拿数下,解开被封的两处穴道。
李逍遥当即跃起,嘴里胡乱骂了几句,擦擦脸上的灰尘。只见那人身材同自己相若,穿着青布短衣,背上负着包袱,头面给一块黑布包得密密实实,只露出双眼,虽瞧不出脸色如何,眼中却隐含笑意。
李逍遥一板脸,喝道:“喂,你是什么人?干么鬼鬼祟祟钻进我家?又蒙起了脸?不敢见人么?”
那人“扑哧”一笑,说道:“我适才打外面经过,见你蹲在梁上偷听人家说话,以为是穿房入户的小贼,这才点了你穴道。嘻嘻,你……你平日在自己家中,总这般偷偷摸摸么?”
李逍遥脸上一红,搔搔头道:“你……你管我做什么?你又是何方高人了?报上名来!”
那人道:“在下是谁倒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上面……”说着话伸手向上一指,又道:“……我适才点你穴道,是怕你老兄一时忍耐不住,冲了出去。姓崔的武功高强,你我都不是他对手,咱们要想救出灵儿姑娘,尚须从长计议。”
李逍遥听他说出赵灵儿的名字,不由得惊诧至极,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奇道:“你……你到底是谁?又怎会认得灵儿了?”
那人长吸了一口气,不耐地道:“这内中的原委,一两句话也道不清的,过后你自会晓得。我只问你,灵儿姑娘目下有难,你管是不管?”
李逍遥左拳右掌," 啪" 地互击了一记,恨声道:“灵儿是我的老婆,我自然要管,还用你说?先前若不是你拦着,我……我早那同姓崔的王八蛋拼了!”
那人轻哼一声,淡淡地道:“你的老婆?嗯,那也……”话音未落,猛听楼上“砰乓”之声大作,跟着便是崔堂主高声喝骂:“你们两个王八蛋,不要命了是不是?”
二人一惊,不约而同住了口。那人连连挥手,示意李逍遥出门察看。李逍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推门而出,向二楼望去。只见崔堂主怒气冲冲提着黄四的后领,扯出门外,“劈啪”两声脆响,正反两个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
孙老七战战兢兢过去扶黄四站定。崔堂主喝道:“他妈的,我教你二人轮番把守楼梯,难道是教你们睡大觉不成?”
二人面面相觑,黄四结结巴巴地道:“属下……属下以为……以为……”
崔堂主又一记耳光扇将过去,怒道:“你他妈以为个屁!”
黄四捂着脸道:“是,是。属下不敢。”
李逍遥见到黄四被打,心中大快。崔堂主瞪了瞪眼,喝道:“没用的东西!现下我出去寻那小子,你们两个王八蛋给我好好看住了,倘若出了什么差错……哼!”一把搡开黄四,迈步便行。
二人在后连声答应。
李逍遥疾步返回柴房,掩上了门,耳听得脚步声响,跟着大门" 吱呀" 一声,打了开来,随即重重撞上。李逍遥向那人看了一眼,道:“老兄,大热的天,你脸上包一块裹尸布,不嫌气闷么?姓崔的走了,你可以摘下啦。”
那人先摇摇头,随又喜道:“天助我也!现下姓崔的出去,咱们正好动手救人。”打开背上的包袱,取出一柄连鞘短剑," 嚓" 地一声,短剑出鞘,寒光闪闪,耀人眼目。
李逍遥大吃一惊,颤声道:“你……你……你这是……”那人向头顶上方一指,接着并拢手掌,狠狠向下虚劈了劈,瞧着李逍遥不语。
李逍遥张大了口,道:“杀人?你……你要在我这里杀人?”
那人眼中寒光一闪,随又逝去,接着冷笑数声,说道:“怎么?你怕了?你不杀他们,又怎能救得出灵儿?”探手入怀,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在李逍遥面前一晃,道:“给,这是苗疆奇毒化尸水,听说过么?”
李逍遥听说又是什么苗疆奇毒,自然不敢接过,只连连摇头。那人将瓷瓶硬塞入他手中,压低声音道:“人身上只须沾了半点这化尸水,一时三刻便要化为清水。那时官府寻不见尸首,也找不得你的麻烦,怕个什么?”
李逍遥听他说得有趣,登时好奇心起,取下瓶塞,微微一晃,见内中装着大半瓶粉红色的药水。凑过去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酸臭味道,也不觉如何刺鼻难闻。再一抬头,见那人两眼放光,狠狠瞪视着自己。说起来李逍遥虽然顽劣成性,但杀人之事可是从未做过,瞟一眼那明晃晃的短剑,又瞄一瞄手中的化尸水,一时间心乱如麻,无论如何也难以决断。
那人等了片刻,见他犹自迟疑不定,当即沉声道:“这三个苗子心狠手辣,你不肯杀他们,他们多半却要杀你灭口,灵儿姑娘也只能任那姓崔的糟蹋。你……”
李逍遥耳中回响着“你不肯杀他们,他们多半却要杀你灭口,灵儿姑娘也只能任那姓崔的糟蹋”这句话,心中颇以为然。
那人深吸了口气,将短剑别在后腰,双掌一拍,道:“就这么说定了!你出去看看,那姓崔的若是走了,咱们便即动手……快去!”说着话,在他肩头轻轻一推。
李逍遥只觉双腿似已不听使唤,身不由己地出了柴房。时候已近晌午,大门外静悄悄地,一个人影也无。待回到柴房之中,那人向他点了点头,使个眼色,当先窜上房梁,揭开秘道封板,猱身而上。李逍遥到此地步,已是退无可退,只得随着他钻洞上楼。
卧房之中,赵灵儿仰面在床,双目紧闭,身上的衣衫业已穿好,只是头发颇见凌乱。那一身罗衣薄如蝉翼,玲珑浮凸的曲线尽露无遗,颇惹人遐思。李逍遥想起片刻前她与崔堂主不堪的一幕,心中隐隐作痛。无意之中一侧头,见那人双眼一瞬不瞬,直盯着赵灵儿的脸庞,目光中充满了爱意。
李逍遥尚不及细想,那人已回转身来,做了个手势,意思说:“你解开灵儿姑娘的穴道,我来对付门外两个家伙。”而后蹑手蹑脚潜到门旁,将房门轻轻推开一道缝,向外窥视。
二人虽只相处了短短的一刻,李逍遥却觉他行事果断老辣,实是较自己胜过了不知多少倍,当下便也不再多想,依言察看一番,解开了赵灵儿的昏睡穴。
赵灵儿“嘤”地一声,悠然醒转,双眼眨了几眨,便即张开。陡然间却见李逍遥立在身前,登时现出惊骇至极的神色,忍不住便要张口惊呼。李逍遥暗道“不妙”,正欲伸手去掩她嘴,却已晚了一步,一声清晰响亮的尖叫已冲口而出。
便在此时,那人猛地将房门拉开,跟着身形如电,“霍”地闪在一旁。只听门外黄四同孙老七疾喝道:“谁?”“什么人?”
李逍遥万料不到那人竟有如此胆量,赵灵儿更是惊得呆了。叫声中但见人影微晃,孙老七一马当先,旋风般冲进门来。跟着眼光只一扫,脸上顿时色变,足尖一点,径向李逍遥同赵灵儿扑来。那人早持剑在手,当即斜斜跨上半步,手臂前送,短剑无声无息地直刺他小腹。
孙老七蓦地里只见眼前寒光闪动,立时晓得不妙。他兵刃尚在腰间,此刻哪还来得及抽出?情急之中赶忙吸气收腹,挥臂下格。怎知那短剑锋利无匹,只闻“嗤”的一声轻响,手臂登时齐腕而断,短剑去势不缓,刺入他小腹,直没至柄。
孙老七惨叫之声未息,便已毙命。黄四随后紧跟," 啊哟" 一声,狠狠撞到孙老七背上。那人一招得手,身形疾退,待尸身才一倒地,跟着便再次抢上,“唰唰唰”连出三剑,直如狂风骤雨一般。
李逍遥眼见他顷刻间便将孙老七毙于剑下,实可说是心思歹毒,手法狠辣。
惊骇之余,想起那孙老七曾帮自己说话,人倒不算如何坏,不由微觉惋惜。赵灵儿见到尸身下的鲜血汨汨淌出,更是吓得魂飞天外,连声惊叫。
黄四进房之时,早已提刀在手。这人相貌粗蠢,见机倒颇快,眼看孙老七死于非命,虽然仓促之际不明就里,但也晓得不妙,当即弯刀疾轮,在身前舞了个圈子。只听“铮铮铮”三声脆响,火花四溅,黄四手腕剧震,弯刀几乎脱手。
苗民本就性格悍勇,他见了满地的鲜血,更是凶性大发,口中吼叫连连,状若疯癫,弯刀霍霍劈向对方。那人武功本较黄四为高,此刻见他以死相拼,也不得不暂作退守,以避其锋。二人斗到分际,那人觑个破绽,突地轻叱一声,一剑刺中黄四左肩,登时鲜血长流。
哪知黄四浑如不觉,也跟着大喝一声,震得诸人耳中" 嗡嗡" 作响,如疯虎般和身扑上。那人吃了一惊,便欲侧转闪避,不料正踏在血泊之中,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黄四狞笑声中,刀光一闪,向他头颈斩落!
那人挥剑连格开三记刀招,怎奈先机已失,更兼门户洞开,眼见的便要支撑不住。李逍遥见情势危急,再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大步跨至黄四身后,一招“熏风拂柳”,双掌猛击他头侧的太阳穴,黄四听到风声,矮身避开,口中大声咒骂了几句,右足当空横扫,将李逍遥迫开数尺,接着肥大的身躯一转,顺势一刀斜斜劈下。
李逍遥见他来势汹汹,待要跳开闪躲,怎奈身侧的桌子挡住了去路,已是避无可避。情急中抄起一张小凳,双手攀牢,由下至上划了个半圆,奋力迎去。只听“喀啦”一声脆响,那凳子从中裂为两半。赵灵儿惊呼声中,却见黄四身形一滞,接着踉跄几步,轰然栽倒,身躯扭曲数下,便即不动。
李逍遥连退三步,一时间惊得面色如土,却见那人跃过来在黄四身上狠狠补了两剑,抬头向自己微微一笑。这才明白,原来那人乘黄四进袭之际,一剑自他后心刺入,心跳骤停,那还有不立死之理?
李逍遥呆了呆,嘶声道:“多谢了。”那人却不答话,侧头向赵灵儿看去。
赵灵儿倚床而立,脸色苍白,嘴唇轻颤,已是吓得说不出话来。那人喘息既定,将短剑在黄四尸身上拭去血迹,而后还剑入鞘,向李逍遥作了个手势。
李逍遥微微一怔,见那人下巴轻抬,向脚下点了几点,猛地醒悟过来,疾忙摸出盛放化尸水的瓷瓶,丢了过去。那人在两尸的伤口处各洒了几滴药水,又将瓷瓶掷还。顷刻间白烟冒起,“嗤嗤”声不绝于耳,满室臭不可闻,尸身渐渐干瘪下去。
那人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赵灵儿,一字一顿地道:“好了,我这便去了,你……多保重罢。”说着缓缓倒退几步。
赵灵儿先前的满面疑容,渐渐都转作了惊慌之色,悚然道:“你……你……你怎么……”那人摇摇头,转身大踏步便行。
李逍遥追出几步,叫道:“喂,喂,大侠,请留步……”那人恍如未闻,径自下楼去了。
李逍遥满腹狐疑地返回房中,见赵灵儿蹙眉俏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当下走过来握住她双手,说道:“灵儿,你怎么样?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赵灵儿低头不语,半晌方道:“逍遥哥,这是什么地方?你怎的又会在这里?”
此刻两具死尸皆已化去小半,室内白烟愈浓,甚是刺鼻。李逍遥走过去打开窗子,摇头苦笑道:“我正要问你,你怎会找到我家的?咦,我晓得了,是姓崔的王八蛋将你捉了来,是不是?他……”
一语未毕,赵灵儿突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逍遥哥,姥姥……姥姥……快带我回仙灵岛,姥姥他们不晓得怎样了,快……咱们快回去瞧瞧。”
李逍遥给她叫得莫名其妙,问道:“姥姥?姥姥有什么危险?”突然间想起一事,忍不住心下好笑:“那老太婆是白娘娘转世,除非法海和尚又活转了来,谁又能对付得了她?”
眼见赵灵儿急得淌下泪来,赶忙正色道:“你别急,有话慢慢地讲。”
赵灵儿一把拉住李逍遥,哭道:“路上再给你说,逍遥哥,我……我等不得了,姥姥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李逍遥慌道:“好好好,哎,你先别哭,我这就去找船上岛,成不成?”当下将未化尽的死尸踢到床下藏妥,拉着赵灵儿匆匆下楼,径往码头而去。
一路上赵灵儿啼哭不止。李逍遥也是心乱如麻,寻思:“老子这番祸惹得大了,老太婆不用剥我的皮,那姓崔的王八蛋只怕第一个便饶我不得。他妈的,这可怎生是好?”
须臾到了市集,行人渐众。乡下人眼浅,几曾见过赵灵儿这等天仙般的女子?
有几个无赖汉便忍不住追着看。赵灵儿生平从未出岛,这时见了各样人、物,顿觉新鲜无比,心中虽挂念姥姥的安危,却也不时东张西望,想看个究竟。
到得码头,恰逢张四出海归来,正待泊船进港。李逍遥大喜,远远地便挥手相招,叫道:“四哥,你来得正好!快,快载我二人仙灵岛走一遭。”拉起赵灵儿快步迎上。
张四见了赵灵儿,先自眼前一亮,待听清是要再上仙灵岛,那嘴立时便张得有茶碗般大,半晌才道:“什么?俺没听错罢?你小子去了一回,还嫌不过瘾么?你当他那里是米铺么?隔三差五的便去耍上一耍。”
李逍遥将他拉至一旁,附耳低语了片刻。赵灵儿便见那张四“啊哟”一声,慌慌张张向自己这边看过来,跟着连连点头,大声道:“好罢,俺就看在……看在菩萨面上,送你们一趟。上船罢!"
起帆出海,一路北行。
李、赵二人避开张四,谈说起这桩事情的原委。原来赵灵儿乃是南绍黑苗巫王的女儿,十五年前,巫后给拜月教主捉进大牢,生死不明。姥姥为躲避追杀,保护赵灵儿逃难至此,安身在仙灵岛上。这些旧事,她已在洞房之夜约略讲述过,李逍遥先前亦自皇甫英口中听闻一些。只是她的身份,李逍遥却此刻方才知晓,忍不住大感兴奋,想道:“怪不得姓崔的叫她‘小公主’,原来里面有这个缘故。”
再说十五年来,拜月教一向在各地暗访赵灵儿的下落,却因她躲藏得甚为严密,始终未得丝毫头绪。谁知便在昨夜,三个黑苗人突然潜入岛中,先以迷香弄昏了水月宫诸人,而后将赵灵儿劫至客栈,意欲今晚乘船同返南绍。孰料天下间竟有如此巧事,只因三人先前阴错阳差地投宿在李家,赵灵儿反给李逍遥救了,还送了黄四、孙老七二人的性命。
赵灵儿讲到这里,不由得黛眉微蹙,狐疑道:“逍遥哥,我一直想不明白,那……那三个恶人如何晓得我的下落?又怎能安然闯过两道奇阵呢?”
李逍遥脸上微烧,肚子里暗暗嘀咕:“好妹子,这三个王八蛋如何能找到你,我的的确确是不晓得。不过那鬼阵失灵的缘由,你逍遥哥心里却比哪个都清楚,这个……只不大方便告诉你罢了。”
眼见张四正全神贯注地驾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灵儿,逍遥哥问你,你怎能同姓崔的王八蛋做……做那勾当?他妈的,难道他也像阿南一般,要你替他射精么?”
话音刚落,赵灵儿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道:“那……那恶人吓我,说是将姥姥囚在一处地方,人家……人家若不肯同他睡觉,他……他便要杀了姥姥……”说着扁了扁嘴,眼圈先自红了。
李逍遥忙道:“啊哟,我不过随便问问,又没怪你,你……你哭个什么?他妈的,姓崔的王八蛋,看回去老子饶得了他!”
赵灵儿揉揉眼睛,道:“逍遥哥,你真好。其实……他前后共计才射了四回,只第三回射在里面,倒也没什么大紧。人家只是担心……呀,但愿姥姥没事就好。”
李逍遥给她气得翻了翻眼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半晌,才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罢,她老人家有你这个好孙女,管保福大命大,毫发无伤。灵儿……我再问你个事,成不成?”
赵灵儿点点头。
李逍遥道:“那……嘻嘻,那王八蛋的家伙同阿南、小高和你老公我比起来,哪个更好使些?”
赵灵儿愣了愣,“啪”地一掌狠狠击在他胸前,羞道:“你胡说什么?”
不一刻到了岛上,张四依例等候在岸边。李逍遥同赵灵儿急急穿过荷花、琼英二阵,刚至水月宫前,便给眼前的景象骇得呆住了。但见宫门大敞,各样器具散落了一地,里外倒伏着四具尸体。
二人同时惊叫一声,抢将过去,见四人身上刀伤累累,早已冷得透了,那曹姓使女同阿南是李逍遥认得的,也在其中之数。赵灵儿身子晃了两晃,一跤坐倒,泪水止不住地簌簌而下,转眼便将衣襟打湿了好大一片。李逍遥也不禁心下惨然,恨声骂道:“这该死的狗贼!”
待进了正殿,却空无一人,唯有那观音像仍旧痴立殿中,若无其事地俯看着二人。
赵灵儿抽咽道:“逍遥哥,是那……那三个恶人做的,是不是?曹姑姑同阿南他们住在外院,想是中毒不深,赶来相救,却……却死在这里。可是阿南不会武功,怎么……怎么他们又要杀他?”
李逍遥咬牙不语,心下暗自嘀咕:“这鬼地方无论如何不该静得这般吓人,只怕兆头大大的不妙哩。”
穿过正殿,进得后院,但见一间间厢房门俱都大敞,干涸的血污直淌进天井之中,炕上的尸体一具挨着一具,想是众人在睡梦中便已遭了毒手。赵灵儿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发疯般扑进房去,拍拍这个脸颊,摇摇那个手臂,却哪里唤得醒一人?李逍遥环视四下,真个是室无噍类,不自禁的有些毛骨悚然。
才一迈步欲行,忽听院内姥姥房中似有呻吟声传出。李逍遥心中一喜,连声唤道:“灵儿,灵儿……快,姥姥!姥姥她……”话音未落,赵灵儿已窜出厢房,几步抢入姥姥房中,跟着便听她欢声叫道:“姥姥!”李逍遥紧随而至,才跨过门槛,便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气息为之一窒。只见炕上狼籍一片,满是血污,姥姥脸色苍白,双目却炯炯放光,向自己望过来。
赵灵儿扑上前去,忍不住喜极而泣:“姥姥,原来那……那恶人果然是骗我的,他……你老人家才不会给他捉住……”
姥姥大喘了几声,道:“灵儿,啊,谢天谢地,你……你总算没事。这……这可把姥姥急坏了……”慢慢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她头顶的发丝,眼光中饱含着怜爱之意。过了片刻,又微微抬手,道:“逍遥……也过来,姥姥……咳咳,姥姥有话要讲……”
李逍遥低低地叫了声:“姥姥。”走近炕沿,垂手而立。只见她胸前、颈中血迹斑斑,不下五、六处刀伤,有几处深及脏腑,显是救不活了。炕单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南绍寻母”,字迹殷红,想是姥姥以指蘸血所书。李逍遥心中恻然,暗道:“这老……老人家临死不忘旧主,实在可敬。”
姥姥点点头,喘息道:“逍遥,姥姥先前逼你娶灵儿为妻,那……实是无奈之举,你别记恨我。”
李逍遥眼圈一红,道:“你……你老人家说的什么话?灵儿人既聪明,生得又美,能娶她为妻,只怕是前世敲穿一百八十个大木鱼才修来的,你将她嫁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敢记恨你老人家?”
姥姥微微一笑,正待接着说下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里跟着溢出大团大团的血沫,一句话登时噎在哽嗓之间。
赵灵儿一把抱住了她,哭道:“姥姥,你……你别说话,灵儿……
灵儿先替你疗伤……”伸手在她胸腹间推拿数下,猛地又伏床大哭。
过了片刻,姥姥咳声渐止,挣扎着道:“好啦……姥姥这伤是治不好了,若不是我以内力护住心脉,只怕早就……咳咳……灵儿,当初你娘被拜月教主这……这恶贼所害,距今已整整一十五年。当初人人都道你娘已遭了毒手,姥姥却深知那恶贼对你娘贼心不死,恐怕你娘还活着也未可知……”说着话,伸手向床单上的血字一指,道:“这……咳咳,这几个字是我怕再见不到你,昨晚写下的。现下我要你回到南绍,寻……寻着你爹,救出你娘……”
赵灵儿抽噎道:“怎么……我娘……她还活着?”
姥姥缓缓颌首道:“我想多半还活着……”伸出手来,掌心向上,道:“逍遥……”李逍遥见她脸色转黄,晓得定然时候不多了,心下微慌,赶忙伸手与她相握,只觉她手掌一阵剧颤,指尖早已有些发凉。
姥姥冲李逍遥微微一笑,道:“姥姥是不成了……水月宫的防范……咳咳,一向……一向是固若金汤,如今竟然轻易给狗贼们破去,咳咳,只恐是天意罢…” …"
李逍遥只觉背心冷汗直冒,疾忙转过脸去,不敢与她目光相对,一面连连点头,一面想道:“什么天意?呸!他妈的,是老子给姓崔的骗了!”
只听姥姥接着说道:“……好在能看到灵儿有个归宿,也算老天……咳咳,待我不薄了。逍遥,我要你送灵儿去……去南绍,你……咳咳……你答应我……”李逍遥黯然点头。
便在此时,姥姥眼中神光突现,似乎陡然间精神大振,手臂一探,快如闪电般抓住李逍遥的手腕,喝道:“你……咳咳……你快立个誓来。”
李逍遥吃了一惊,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连声道:“是,是。我李逍遥如今对着玉皇大帝、观音娘娘发誓,就是……就是给人劈作两片、斩成三段,只要这颗脑袋还在,用两只手爬,也要爬去南绍,寻出我的丈母娘来!若违此誓,教李逍遥今生今世不得好死,死后下拔舌地狱,来世变作……变作他妈的乌龟王八蛋!”
姥姥皱了皱眉,叹道:“唉,你这人……真不晓得为何偏偏要将灵儿许配与你……”长叹一声,突然手上一紧,厉声道:“罢了,你无论如何要好好地待……咳咳……待我的灵儿!否则,我作了鬼也……也……”一语未毕,便即瞠目长逝。
赵灵儿" 哇" 地一声,痛哭失声。李逍遥欲待抽回手臂,却哪里抽得出?只觉姥姥的五指有如一圈钢箍,紧紧箍在手腕间,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一根根将之掰开。抬腕细看,早已肿起高高的一片,心下不禁骇然。
过得良久,赵灵儿哭声渐止。李逍遥柔声道:“灵儿,姥姥……她老人家已经去了,咱们还是请她入土为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