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混蛋”,登时大觉委屈,叫道:“我也没法子啦。你有甚么锦囊妙计,那就说来听听?”
林月如头颈微侧,狠狠瞪了他一眼,提高声音道:“我才不管!这东西生在你身上,自然你想法子。总之我数三下,你若还赖着不走,我……我回手就是一剑!听见没有?一……二……”手里长剑随着计数之声轻轻颤动。
李逍遥吓得魂飞魄散,生恐这丫头胆大妄为,居然说到做到,自己还未葬身蛇腹,却先做了太监,岂不糟糕之极?气急败坏地叫道:“且……且慢!你……啧,你这人简直太不讲道理,若非你用力向后贴来,我又怎会……怎会……好罢,这次算我不对,不过眼下情势危急,你也只好将就一下,否则两个人都被臭蛇咬死!”
林月如怒道:“死就死了,我干么要将就一下?你再罗里罗嗦,我可要动手啦!”
李逍遥忍无可忍,也跟着怒道:“他妈
的臭丫头,你敢!”
林月如一个肘锤,重重撞在李逍遥的右肋。李逍遥痛得大叫一声,张口咬向她颈后。林月如早有防备,歪头避开,还了一脚。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忽听“嗖”的一声,一条青蛇高高跃起,咬向林月如小腿,相差半尺便已力尽,落回地面。群蛇见了纷纷效法,一条比一条跃得更高,眼看便有几条触到了石台。两人大吃一惊,不敢再吵。
林月如颤声道:“喂,这……这些蛇快咬到我啦,你快想个法子出来。”李逍遥道:“是,是,我在想,我正在想。”惶急之中,抬头望见立身的石笋生得甚高,几乎直抵洞顶,灵机一动,扯扯林月如的衣袖,喜道:“有法子啦。你顺着这根石柱先往上爬,我随后便来。咱们躲到上面,看这帮王八蛋还咬不咬得到?”
林月如微微偏头,瞟了一眼李逍遥背后的石笋,心道:“这算甚么法子?就算爬得再高,总是无法脱身,最后还不是一样跌了下来,给毒蛇咬死?”无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点了点头,紧紧拉住李逍遥的手臂,大着胆子转过身来。
这一下二人面面相对,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更觉尴尬万分。好在李逍遥略一分心,下面总算不再坚挺如前,也就暂无太监之虞,实属不幸之中的大幸。
二人收好长剑,林月如道:“我要爬啦,你在下面帮我一下。”说着身子后仰,双腿奋力一弹,跃起数尺。李逍遥出手在她腰间一托,林月如借势上窜,张臂抱住了石笋。李逍遥喜道:“成啦。”慢慢转过身子,向上攀去。
那石笋下窄上宽,湿漉漉的甚是难爬。二人一前一后,向上爬升了三、四丈,忽听林月如叫道:“啊,这里……这里有路!”声音之中饱含惊喜。
李逍遥仰头看去,见她身子一纵,已然抓住头顶垂下的藤萝,跟着轻轻一荡,消失在左首上方的石穴之中。
李逍遥欣喜之下,突然变得力大无比,一眨眼便爬上丈余,依样挽着藤萝,荡身过去。林月如伸手相助,将他拉入石穴。二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原来这石窟之中洞穴极多,此处山壁上开了一处裂隙,里面黑黢黢地,却不知通向何处。
这裂隙极窄,人在其中非但无法站立,即便坐起也是不能。二人气喘吁吁地躺了半晌,仍觉心头跳得厉害。林月如生性爱洁,见衣衫、手臂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蛇血,看来令人作呕,赶忙撕下衣襟细细擦拭。李逍遥爬到洞口观望,这时居高临下,看得甚是清晰,见群蛇粥粥,仰头嘶鸣,依旧毫无退意。李逍遥倒吸了一口凉气。下面方圆数十丈的石厅中,黑压压地盘踞着无数毒蛇、怪蟒,几已无处落脚,算来怕有数万余条。
他发了会儿呆,低声说道:“咱们向这石缝深处爬上一段,或许……或许有旁的路可以离开。”
林月如察言观色,知道情势不妙,问道:“怎么,那些蛇还不肯去?它们在……等我们么?”
李逍遥摇头不答,脸色甚是难看。林月如爬到洞口向下一瞥,便即缩头回来,也不说话了。李逍遥默默检视物品,见除了两柄长剑,衣衫、包裹、水囊等物都丢在下面,群蛇环伺,想要取回势已不能。好在洞中闷热,外衣暂无用处,至于食物和水,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下林月如在前,李逍遥在后,顺着狭窄的石隙慢慢爬行,心中均自暗暗祷告:“阿弥陀佛,这鬼洞不知通向哪里?可千万别是死路才好。”
林月如所穿的丝绸衫裤质料极佳,只不如粗布耐磨,通道中又甚狭窄,人在其中转动不便,爬出不远," 嗤" 的一声,右腿裤管给尖石扯破,露出雪白光洁的小腿。再行片刻,二人衣裤都已破得不成样子,逃生心切,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那石隙里漆黑闷热,不久变得更为狭窄,时上时下,转弯极多,二人昏头昏脑地爬了半日,也不知到了何处。李逍遥初时每爬一步,便在心中计一个数,待计到三千多下,心中的恐惧、沮丧再难抑制,哪里还数得下去?只觉这地方有如十八层地狱,先前为免葬身蛇口,千方百计逃了进来,这会儿却又后悔不迭:与其这般苦捱,倒不如死在群蛇口中还痛快些。
李逍遥越想越是气沮,心中失望已极,几乎以为再也逃不出这可怕的地方。突然" 咚" 的一声大响,头顶剧痛,撞上了林月如靴底。原来林月如爬行之中突然停住,不知为何,却未向李逍遥示警。
李逍遥这会儿连发火的力气也已耗尽,有气无力地道:“又怎么啦?”慢慢抬起头来,见前面居然有亮光隐隐透入。这一喜非同小可,赶忙揉一揉双眼,果然不是眼花,那光亮虽弱,却不甚远,林月如似已到了尽头,自己再爬几步便可脱身。
只听林月如颤声说道:“你……你来看,这里面……里面……”
李逍遥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怎么?里面也有毒蛇?”
林月如道:“不……不是的……”
李逍遥听她怕得厉害,也不禁心生惧意,颤声道:“那……那是甚么?”心想:“除非是蛇,难道还有更吓人的东西?莫非你见到牛头马面?”林月如喘了口气,低声说道:“这下面有间石屋,里面有人。是……是两个死人……”
李逍遥呸的一声骂道:“他妈的,死人有甚么好怕?你这般死样活气,却连累老子吓得尿裤子!”
林月如道:“你的胆子大,你先走罢。我可不要一个人进去。”
李逍遥气得哭笑不得,骂了一声:“胆小鬼。”
石隙之中太过狭窄,二人无法换位,李逍遥伸手摸到林月如靴底,慢慢爬上她身子。只觉她腿、背上肌肉又软又弹,趴上去极是舒服,鼻中闻见那股甜甜的香气,一颗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爬到洞口,向下望去,见离地约有两丈来高,果然是一间石室,壁上另有两处黑黑的大洞,又不知通向哪里。正面下方的石壁上靠着两具骷髅,身上衣衫都已朽坏,辨不出是男是女。右首那具骷髅大张着口,两只空空的眼窝直望向自己,似乎随时都会跃起扑上,倒真有几分吓人。
李逍遥等了片刻,见室中并无异状,这才纵身跃下,叫道:“下来罢。胆小鬼!”林月如探头出来,向那骷髅看了一眼,慢慢顺着石壁滑下。
这石室不大,两具骷髅虽已死去多年,化为白骨,可是空气难以流动,室中气味依旧霉腐不堪。
林月如掩住鼻子,盯着两具骷髅左看右看,嘴里喃喃地道:“甚么人会死在这里?真是古怪。”忽听李逍遥咦的一声,叫道:“这是甚么?”推开两具骷髅,从地下拾起一口钢刀、两柄短剑。
林月如好奇心起,凑上去观看。那刀剑的铸工甚是精湛,绝非一般铁匠铺子所能打造。从骷髅身上衣衫朽坏的程度,可知二人死去已不下数十年,可是刀剑依旧寒光闪闪,锋利之极。二人啧啧称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只见剑脊之上血光殷然,却也瞧不出甚么端倪。李逍遥道:“看样子这二人定是武林好手,我猜他们也是躲避毒蛇,来到这间石室,却不知怎的死在这里。”
林月如听他说“不知怎的死在这里”,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战,背脊上一阵发凉。正想仔细查看那尸骨的死因,突然连抽了几下鼻子,蹙起眉道:“咦,是甚么味道?”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一条青蛇从头顶上摔落下来。
林月如出其不意,吓得大声尖叫,跳到一旁。那青蛇翻身跃起,作势欲噬,给李逍遥冲上去一剑刺死。跟着只听劈啪之声不绝于耳,头顶上接连摔下十余条蛇来。二人抬头一看,不由得同声大叫,慌忙退到洞壁旁。原来石室顶上更有无数裂缝,二人却未细察。裂缝路路通达,与各处洞穴相互连接,群蛇竟循着气味包抄过来。
这一回全无防备,二人给群蛇攻得措手不及。群蛇聚在室顶穴口,后面一拥,前面的立足不住,纷纷摔落。林月如抽出越女剑,寒光闪动,嗤嗤两声,刺死二条迎面扑上的毒蛇。
李逍遥叫道:“不好!他妈的快走。”
石室两端虽各有一处洞口,可都为蛇群所阻,急切间如何冲得出?只稍一犹豫间,毒蛇宛如下雨一般,已是厚厚的落了一层。
二人无处可躲,只得背倚石壁,奋力拼杀。李逍遥连杀数十条蛇,眼光一瞥,见林月如头发散乱,出剑已不似先那般迅疾。毒蛇委实太多,她顾了眼前便顾不了背后,突然一条青蛇高高跃起,咬向她左肩。李逍遥眼疾手快,抖手将青蛇挑飞,重重掼在石壁之上,猛然间腿上一痛,已给一条赤蛇咬中。
李逍遥大叫一声:“啊哟。”挥剑将它斩作两段。只听身后风声响起,又有几条蛇先后跃起咬到,李逍遥刷刷几剑,将之刺死。只一眨眼的工夫,腿上麻木肿胀,已是站立不定,踉跄了几步,一交坐倒。
林月如叫道:“你怎么样?”李逍遥左手撑地,右手长剑舞动不休,呻吟道:“不成啦,你……别管我,快些冲出去逃命。”手腕一痛,又给一条白毛怪蛇咬中,长剑再也把攥不住,跌落在地。
林月如喝道:“你……你胡说八道!”退到他身边,长剑连刺,逼退群蛇,伸手托在他腋下,想要将他扶起。可是李逍遥腿上蛇毒扩散,下半身已毫无知觉,哪里还能站立?刚一撒手,便又重行摔倒。林月如急得眼圈也红了,拼命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流出。
李逍遥右手手背一片乌青,肿起老高,已不能使剑。当下左手拾起长剑,奋力将一条毒蛇挥为两截,道:“林姑娘,我这人脾气不好,总得罪你,你别恨我。我想求你一事,你若能活着出去,请你……请你想方设法,救一救我那灵儿妹子。”
林月如道:“呸,呸,我不要听!总而言之,你……你绝不能死。”鼻子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擦擦眼泪,又道:“跟你说实话罢,这次我瞒着爹爹偷跑出来,为的就是同你一起闯荡江湖。你若死了,我……我也不要活啦!”
李逍遥听得感动,抬头向她看了一眼。林月如恰好也转过头颈,两人目光相交,心头都是一热。李逍遥暗道:“这刁蛮丫头从未说过老子一句好话,想不到竟会这般死心塌地。唉,此时此地,倘若换作灵儿,不知她能不能陪我一起送命?”稍一分心,颈后又给毒蛇咬中。这一下中毒更深,登感头晕目眩。他张口欲叫,却叫不出声,只见林月如的身影突然变作三四个,在身边不停晃动,眼前愈来愈是模糊,双手在地上撑了一阵,慢慢软倒。
林月如心急如焚,哭叫道:“喂!喂!你……你不能死!”手上不停,接连杀死十余条游近身边的青蛇。可是群蛇前仆后继,越聚越多,又哪里杀得尽了?
林月如勉力支撑片刻,停手不再出剑,心想:“罢了,不料我二人今日死在这里。”刹那之间恍然大悟:那两位武林前辈也是一路逃到这里,给群蛇围困,奋力拼杀许久,终于不免力尽而死。却不知多少年以后,才会有人重到此地?那时自己同李逍遥多半也已变做两堆白骨了。
正在万念俱灰之际,忽听“哞”的一声,对面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厉吼。群蛇听见声响,竟慢慢止住进攻。那叫声宛如牛吼,又饱含戾气,甚是可怖,一生之中从未听过。停了一会儿,叫声又起,那东西似乎向着石室这里奔来,速度奇快,两次叫声相隔不久,听着已是近在咫尺。
林月如不知来的甚么怪物,一时间毛骨悚然。耳听沙沙声响,群蛇竟纷纷掉转身躯,游上石壁,霎时间走得一条不剩。林月如呆了一呆,再顾不得害怕,一把挟起李逍遥,向身后的洞口冲去。才跨出一步,便听叫声又起,只震得石室里嗡嗡作响。林月如晓得那怪物眨眼便到,脚下加力,陡然间一股劲风自身后涌来,直扫背心。
林月如反应奇速,向前扑倒。“砰”的一声巨响,左侧石壁给甚么东西打中,火花四射,碎石激飞,那东西又迅捷无伦地收了回去。林月如抱着李逍遥连滚数滚,这才定住身形,回头看去,见石室中盘着一条庞大的怪蛇。那怪蛇通身上下殷红似血,体粗如柱,颈中毒瘤一般疙里疙瘩,生着九只怪头,九张血盆大口一齐张开,毒涎从口角滴落地面,嗤嗤作响,冒起一股股白烟。它一击未中,慢慢收回长尾,望着林月如蓄势再扑。
林月如浑身毛发直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退向洞口。她心知这怪物游动如飞,自己抱着李逍遥决计跑它不过,当下缓缓将李逍遥放在地下,俯身拾起一块碗口大的碎石,凝神戒备。一人一蛇对峙半晌,那九头蛇耐不住性子,猛地一纵而起,冲向洞口。林月如手臂挥动,奋力将石块掷出。”噗" 的一声,正中左面第三只头颅。那九头蛇吃痛,收紧身子,张口向地下的石块狠狠咬去。“喀”的一声脆响,将石块咬得粉碎。
林月如见它如此凶戾,一颗心突突乱跳,舞剑护在身前,拖着李逍遥向洞中退去。那九头蛇身躯弹起,张口便咬她肩头。林月如一招“左右逢源”,寒光闪动,嗤嗤两声,登时将两个硕大的头颅斩落下来。那九头蛇身上的鳞甲坚逾精钢,寻常刀剑决计无法伤到分毫,但" 越女剑" 乃上古神兵,锋锐无匹,铜鳞厚甲竟也抵挡不住。它受伤极重,断颈中鲜血喷涌,只痛得嘶声狂叫,头尾乱摆,身躯在洞壁上撞来撞去,响声有如雷鸣。
林月如抹去面上血污,向前斜跨一步,又是一剑刺出。那九头蛇右首大口张开,“喀”的一声,竟将长剑平平咬住,身躯弓起,猛力回夺,欲将长剑夺下。
危急之中,林月如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勇力,猛地娇喝一声,长剑侧削,将蛇口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跟着奋力一甩,将长剑掷了出去。白光闪动,嗤的一声,将九头蛇牢牢钉在地下。
这一剑正中要害,那九头蛇忍不住长声惨呼,巨尾划了个圈子,着地卷出。只听" 砰" 的一声,正中林月如小腹。林月如眼前一黑,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令她痛得几乎闭过气去,身躯有如离弦之箭,向后直掼出去。
跟着巨响连连,烟尘漫起,洞口竟给那九头蛇临死挣扎,撞得坍塌下来。林月如飞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下,只觉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几乎散作了几百块。此刻洞口给大石、泥块阻塞,光线无法射入,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她呻吟着慢慢撑起身子,大声叫道:“李……李逍遥!李逍遥!”强忍疼痛,一跃而起。向前奔出几步,额角狠狠撞上大石,脑中一阵晕眩,晃了两晃,俯身摔倒。
她伏地喘息片刻,勉强爬起,伸手去挖面前的石块。那洞顶塌了足有三、四丈远近,塞满泥块、碎石,哪里挖得通了?林月如扒了几下,纵声大叫李逍遥的名字,却不闻对面有何响动。她胸中气闷已极,似乎堵着一团厚厚的棉絮,呆了半晌,忍不住嘶声叫喊,疯了一般拼命向前挖去。挖得几下,手掌给碎石刺破,鲜血淋漓而出,却是兀自不觉。蓦地里手臂上一凉,一大串泪珠滴落下来,缓缓向着指尖滚去。
过了许久,林月如哭声渐止,回转身形,默默向洞内爬去。洞穴之中漆黑一团,爬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前方透出微微的光亮。她手足加力,向着亮处拼命爬行,再行十余丈,眼前终于大亮。那是一处天生的石缝,犹如竖井一般直通洞外。
林月如望望头顶碧蓝的天空,心中一阵轻松,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只觉全身上下湿漉漉的,都已给汗水浸透。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有如石像一般,眼前不停闪过片刻前的场景。”自己掷出越女剑,刺中九头蛇的要害,却也被它甩尾击飞,将李逍遥留在原地。李逍遥身中蛇毒,早就奄奄一息,那九头蛇垂死反扑,更加凶暴,若找不到自己,只会向他下手。多半……多半他已经……”她浑身冒汗,不敢再想下去。猛然间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林月如的脾气较寻常少女迥异,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极少落泪。可是自遇李逍遥以来,却已不晓得哭过多少回,只觉这呆瓜小贼恼人至极,全天下所有的坏蛋加在一起,只怕也没他一半可恶。可是不知怎的,心中偏偏对他难以割舍得下。此刻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便只有一个念头:“这小贼若当真死了,我还要不要活下去?”待得心情渐渐平抑,想道:“不管他是死是活,赵姑娘还未找到,我却不能便死。”整了整破烂不堪的衣衫,站起身来,忽听洞外传来几声异响,“砰,砰砰,砰”,好似有人开山凿石一般。
林月如心中一凛,顺着石壁快速爬上。待到距洞口两丈之地,猛一提气,奋力向上跃起,半空中足尖在洞壁上轻轻一点,身子又窜起丈许,双手牢牢攀住洞口的岩石。她全身悬空,挂在洞口,洞外夕阳衔山,余辉耀眼,耳听得砰砰之声大作,好奇地探头出去。陡然间风声呼啸,一块大石从头顶掠过。林月如吓了一跳,赶忙缩回头去,那大石去势甚疾,远远落入身后山谷,片刻响起一声沉闷的轰响。
便在这一瞬间,她已看清洞外的景象。面前正对着一道平缓的山坡,绿草青青,有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地毡,铺展在山腰之上。缓坡两侧山势陡峻,奇峰拔起,顶上都是皑皑的白雪,景色颇为奇丽。林月如定了定神,又慢慢探出头去,这次却无大石袭来。只见山坡尽处似有一座断崖,崖上生满矮树杂草,丛莽间两条巨蛇正不住地翻腾跳跃,追逐游走。适才飞过洞口的大石,想必便是给他们长尾卷住,胡乱丢过来的。
林月如见了二蛇,不由得双眼大睁,伸手掩住嘴巴,可是手臂颤抖得厉害,指缝间仍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原来二蛇竟都生着人身,胸膛赤裸,披散着头发,下半身并无双腿,拖着一条粗长的大尾,只是相距甚远,容貌难辨。她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只觉全身毛发皆竖,蓦地想起李逍遥说过的话:“半人半蛇!那不正是蛇妖的模样?这……这二人就是蛇妖?可是怎会有两个蛇妖在这里?”一颗心怦怦乱跳,渐渐忘记了害怕,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爬出洞来,一步一步向着断崖走去。
闪到一株芭蕉树后,悄悄伏低身子。两下相距已不足十丈,二蛇身上鳞甲发出青森森的幽光,一片片看得格外分明。只见东首那蛇妖体格粗壮,面貌狞恶,一副男子模样,尾部也较为长大。西面的蛇妖身形窈窕,却是个少女。那少女目光散乱,神情颇显委顿,可是容色绝丽,美得出奇,正是给蛇妖捉去的赵灵儿!
林月如耳中轰的一声,双腿一软,缓缓坐倒。这景象委实令人难以置信,她生恐认错,用力揉揉双眼,凝神再看。那少女正被蛇妖迫到断崖之旁,情势甚急,猛地回身反扑,长尾将蛇妖剪了个筋斗,借机逃开。她此际恰好面向林月如,长发给山风吹得纷纷扬起,露出姣好的脸庞,可不正是赵灵儿?
林月如紧紧抓住身前的树干,嘴里喃喃地道:“冬梅,你……你果然不曾说谎,这位赵姑娘当真便是蛇妖。”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觉一生所遇奇事虽多,却也无过于此。过了片刻,猛然想起:“赵姑娘如是蛇妖,又怎会是李逍遥的表妹?她在我家住了那么久,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怎的几日不见,却变成了蛇妖?”
种种猜疑,教人殊难相信。可是眼前的赵灵儿长尾拖地,鳞甲鲜明,形象说不出的诡异,却又使人不得不信。
那蛇妖斗得性发,长尾扫动,卷起大石、枯木乱丢乱抛。赵灵儿看着较为娇弱,可是辗转腾挪之际,身法却更加灵活。那蛇妖几次扑击都给她灵巧地闪过,只急得双眼通红,怒声嘶叫。两人一前一后,飞快地兜了几个圈子,向着西首山壁游去。
赵灵儿游到断崖之前,已是无路可逃。眼看他东头尾西,封住去路,不由得一阵绝望,贴着石壁慢慢立起,颤声叫道:“你……你快些走开!我……我死也不要和你……和你……”只说了两句,喉咙里一阵干涩,再也说不下去。
此时林月如心神稍定,见二人你追我逃,虽不晓得是何缘故,可是见蛇妖身大力强,赵灵儿绝非对手,心里面不禁又急又怕,只觉好生犹豫:“赵姑娘虽是蛇妖,却也是李逍遥的表妹。她眼下遇险,我要不要出手相救?”一闪念间,那蛇妖已然迫至赵灵儿近前,身躯直立,张口吐信,目光炯炯地作势欲扑。
赵灵儿上身一挺,呼呼呼连出三掌,喝道:“快让开!”她肤色白腻,双峰浑圆挺拔,在胸前不住跃动,极为惹眼,林月如纵是女儿之身,也不禁看得脸红心跳。那蛇妖闪身避过,正要举掌相还,目光突然被她乳峰吸引,手上一滞。“砰”的一声,背心剧痛,却是赵灵儿长尾回卷,扫中他后心,将他打了个滚翻。
那蛇妖滚出丈许,翻身而起,怒视赵灵儿半晌,突地仰天长啸。啸声尖利,震得山谷中嗡嗡作响,林月如不由自主地掩住双耳。只听“砰砰乓乓”几声大响,两人长尾疾出,犹如挥鞭一般凌空互击了数下,均被对方震得连连后退。赵灵儿哭喊道:“你……你……你别再逼我啦!”长尾奋力横扫,借势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