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气势,是稍加训练和指导,就能直接站上高端秀场的那种感觉。
但这个时候,他步幅很小,走路低着头,似乎怕被谁发现的样子,但步频又很快,整个人顿时显得行色匆匆而又见不得光。
镜头拉开,整个画面都是苍青色的那种感觉。
很阴郁。
忽然,他碰到了一个熟人。
一个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很有几分风韵的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他脸上瞬间爆发出惊喜和怯弱交杂的表情,「那么巧?」
女人抬手抿了一下头发,勉强露出笑脸,似乎有些尴尬,「是啊,好巧。」
男人低头,看了小女孩一眼,「你女儿啊?」
女人说:「对呀,今年五岁了。」
「真可爱!」他盯着小女孩,笑着,目光复杂。
女人的笑容很尴尬,「我们还要去……有点事情。」
男人愕然回神,面露笑容,「哦,对呀,我也挺忙的,那……再见!」
「再见!」
男人走开了,很快,小女孩抬头,问:「妈妈,我明明已经六岁了呀,你为什么告诉叔叔我五岁?」
女人脸上闪过片刻的尴尬。
周舜卿马上就明白了这段剧情包含的套路——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应该就是男人的女儿!呃……彭向明的女儿!
镜头一转,男人站住、点烟、抽烟,试了几次,终于下定决心猛地回头。
镜头尽处,街道空空,已经没有了女人和孩子。
这个时候,音乐忽然起来了。
画面里,一下子就又出现了彭向明那张「年轻」的脸——或者说,应该是叫正常的他。
他穿着一身警服,满脸青春昂扬的模样,正站在一个方队里,似乎是在警校之类的地方接受培训。
画面闪过,他搂着同样看上去年轻了不少的女主角,两人边走边笑,
笑得很开心——歌声开始了,「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一间很简陋的出租屋里,一张很简单的床,粉红色的床单。
镜头垂直照下来,年轻的女孩穿着吊带的睡衣,枕在光着膀子肌肉凸显的男人胳膊上,安静而又甜美地笑着。
两人拉着手,走进一家饭馆,片刻后,服务员端上来一碗面条,于是他们轮流着,每人每次吃一根面条,却吃得都满脸甜蜜。
她作呕,在医院里,她拿到了孕检的单子,她打电话,一个声音切入进歌声里,「爸,妈,我要嫁给他!我怀孕了!」她不以为羞,满脸光彩。
「飞来飞去的满天的飞絮是幻想你的笑脸……」
镜头一转,桌子上放着几张照片,一根手指用力地怼在照片上,一边怼一边咆哮,「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他,患上了毒瘾吗?你知道那是多少个家庭因此破碎吗?你知道我们已经牺牲了多少同事吗?」
「春去秋来红尘中谁在宿命里安排……」
「可是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送死就怕了吗?」
「是!我害怕!我怕死!」
「怕死你当什么警察!」
「冰雪不语寒夜的你,那难隐藏的光彩……」
男人坐在楼顶抽烟,旁白声是女人焦急的声音,「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快回来呀,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我们……分手吧!」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你了嘛!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呀,谁能回答你那么多为什么呀!……你又傻,又笨,我那么帅,那么聪明,我是警察呀,我马上就要做警察了,我凭什么一定要喜欢你呀!」
「什么一辈子呀!到这里就结束了,这就已经是一辈子了!」
「你走吧!找个喜欢你的人嫁了吧!」
「别拖,你那么丑,还那么傻,拖到年龄一大,谁还要你呀!」
「傻瓜!滚啊!」
泪如雨下……
「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
周舜卿早就已经捂住了嘴,泪眼婆娑。
画面里,彭向明穿着一身皮衣,「苍老」后的模样,踽踽独行,身形孤单。
可是来到某栋小楼前,当他敲开门进去,很快就换上了笑脸。
这里乌烟瘴气,有人在打牌,更多人在围观,呼呼喝喝,人声嘈杂。
一看就都不是好人。
但他似乎人缘很好,很快有人为他让座,他接过一把牌来,兴致高昂地打起牌来,钢琴声伴着他的粗口,「我草拟大爷!出啊!出啊!」
他哈哈大笑,收钱,随手一抓,分给这个一把,分给那个一把,自己两手空空,「哎,不打了不打了,你们太菜啦!」
他上楼,依然满脸粗豪。
他似乎很受那个黑老大的信赖——那黑老大,似乎正是曾经被甩在桌子上的照片里那个人,文质彬彬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二十公斤,这一票可不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手机手机,老规矩,手机都交上来!」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隔着皮裤,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在不断滑动着。
「队长,有情况,」黑暗维达「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有交易!」
交易现场,似乎是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箱子依次打开,满满的钞票,另外一个箱子打开,满满的毒品。
双方的大佬对视一笑,握手,拥抱。
警笛忽然响起,上面瞬间纷纷拔枪对峙,底下有人喊话:「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那个文质彬彬的老大脸上青筋暴起,状似疯魔一般大吼,「是谁!」
他喊,「老三,搜!一定有人带着通讯和定位工具!」
男主角的裤兜里,那只手的抖动戛然而止。
他攥着拳头抽出手,似乎是试图把手里的东西找机会丢掉,但是,他没有机会了,那老大忽然一眼发现了他——「手,伸出来,打开!」
他打开手,空无一物。
但他忽然一跃而起,击倒了老大,转身就跑。
「砰」的一声,枪响了。
他大腿中枪,但依然躲了过去,啪啪啪连放三枪,阻止了有人追上来,然后拖着伤腿迅速往上走,但下面还是有人追了上来。
噗的一声,他小腹中了一枪,并迅速回身还击。
一路追追打打,出现在天台上的时候,他口中已经满是鲜血,胸口处不断有鲜血汩汩涌出,却还是抬手,奋力地又开了一枪,封住了楼道口试图冒头的人。
此时的下面,已经枪声大作。
他已经躺在地上,开不了枪了。
有人冲出楼道口,奋力地奔跑,但是跑到楼边,差点栽出去,却又犹豫了,不敢跳下去,于是返身跑回去。
嘈杂的背景瞬间远离,他颤抖着,从腰后摸出一部很老的手机,颤抖着,喘息着,甚至镜头都模糊起来,带着血迹。
他已经直不起身子,也举不起手机,但却开始打字。
老式的手机,盲打。
画面正中,是他输入字符的每一个细节。
缓慢,却坚定,从不后退,从不修改。
显然他练习打这三个字,已经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
老旧手机打字时的嘟嘟声,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是三个字是:对不起!
打完了,他休息了一下,又单手输入号码,奋起最后的余力,发送。
一切都像是已经被训练了千万遍。
无需犹豫,不必目视。
画面上,老旧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上出现一个对号:发送成功!
最后一口气卸下,他笑了,满脸沧桑,目光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欣慰,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双目开始失去了神采,眼睛也缓缓地闭上了。
有警察冲上来。
阳光骤然亮了起来,一扫全片至此的阴郁。
…………
周舜卿早已哭得声声连噎,泪水不住地顺着脸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