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儿似乎很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这个叫头痛，我开点止痛药给你！」

　　…………

　　监视器后面，彭向明平静地看着。

　　演到现在，秦园已经基本上收放自如，最开始他有点端着，想用一种生硬的所谓「演技」，来「演」出陈永仁这个角色各个方面的特质，但演着演着，在彭向明的一再敲打之下，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放松。

　　慢慢地，各种所谓的演技，全都被他抛开了。

　　在过去，他那一套放在那些电视剧配角身上，还有可能行得通，但在电影里饰演陈永仁这样一个复杂多变的角色，彭向明显然不允许他还那么演。

　　而事实上，彭向明觉得像他这样的演员，要脸有脸，要演技也算不差，还挺有悟性，之所以一直都不红，很可能就跟他这个演戏的方法有关。

　　还好，他终于开窍了。

　　戏拍到一半时，彭向明就敢保证，等这部戏上映之后，他一定会红的。

　　孙晓燕的演技说不上特别好，但也不算差，应付这样一场近乎于客串的戏，显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基本上熟悉个一两遍，稳过。

　　只是……她居然拖到了最后一天，足足让自己催了三次才赶过来。

　　这让彭向明心里有些不满。

　　拜托，大家交情归交情，床事归床事，我又不是蹭面子不给钱让你来友情客串，当初你可是主动要演，虽然只有一场戏，但大家也是签了合同的，体谅你最近正红，演戏忙，所以一再同意你往后推了。但若你还这样子搞，就有点不敬业了。

　　…………

　　「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你不要告诉别人。其实，我是一个警察。」

　　「我也是！」李心儿略有些调皮地说。

　　陈永仁哈哈地笑起来。

　　他的笑声中，李心儿说，「下个星期继续。要记住你做的梦哦！」

　　陈永仁说：「记得，梦见你了！」

　　「下星期见！」李心儿递过来她的处方。

　　陈永仁看了一眼，「真的只有止痛药啊？」

　　…………

　　监视器里，陈永仁走向画外之前，回头又看了一眼，随后彻底消失在门后。

　　「咔！过了！」

　　彭向明站起身来，笑着抄起喇叭，「现在，我宣布，《无间道》正式杀青了！」

　　「耶！」

　　现场顿时欢呼起来。

　　整部电影的拍摄，把中间的假期去掉，前后居然只拍了58天，哪怕是跟国内几个着名的快手导演相比，都是不逊分毫。

　　安敏之笑着接过喇叭，说：「大家都收拾收拾，今天晚上杀青宴，请大家尽量到场哈！」

　　剧组里热热闹闹。

　　演员最方便，简单收拾收拾，背个包就能走，但是大家也都不急着走，天色还早，毕竟共处了近两个月，这个时候在场的，都纷纷握手闲聊，说着些离别的话，约好了宣传期再聚。

　　工作人员却是最忙碌的。

　　各种器材都需要收拾起来，租赁的要还回去，自家的要点检一番带回家。

　　孙晓燕走过来，见柳米不在边上，就小声说：「生气了吧？」

　　彭向明笑笑，「没有，那有可生气的！」

　　孙晓燕就笑着，众目睽睽，她也不好做什么亲密的动作，只是低声地说：「不是故意拖着不来，实在是那边赶得有点紧，你知道，我这部戏又是大女主，我一走开，剧组就得停摆，没办法，只好在那边加班加点，才好不容易腾出两天的工夫来！我错了，好不好，你别生气！」

　　彭向明笑笑，「行吧！理解！」

　　「哎呀我说真的！」她终于忍不住，拉起彭向明的手，哀求，「别生气了好不好？真不是不想尽快赶过来的！」

　　彭向明终于认真起来，点点头，「好！这次，我接受你的说法。」

　　孙晓燕终于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问：「晚上去你那个小屋？」

　　彭向明深吸一口气，也下意识地左右看看，「今天晚上不行，你看这架势，我就算不喝挂，也肯定很多事情缠着，你什么时候走？」

　　孙晓燕说：「最晚明天下午，就必须得上飞机了！只请了两天假！」

　　彭向明点点头，说：「那就明天上午！」

　　孙晓燕笑起来，「好！」走开了。

　　…………

　　晚上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直接包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厅，全剧组连演员加工作人员，包括之前个人戏份杀青之后已经走了的演员，只要人在燕京，就也跑过来，热热闹闹一百大几十号人，闹哄哄喝了一场。

　　大家都排着队过来向主桌上的彭向明敬酒。

　　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把一个剧组理解成早前时候的一个江湖戏班子。

　　班主带着大家找饭吃，给你工作，给你开钱，这在个因为工作性质关系，江湖气息颇为浓厚的影视幕后人员的圈子里，是一份大恩情。

　　敬酒则是一份起码的感谢。

　　另外，也不是没有希望彭向明能记住他们，争取下部戏还找他们的意思。

　　至于演员，别的人还好说，像程遇本身就有咖位，他来演戏算是合作。

　　但是像秦园，还有演黄志诚的孙立恒，原本他俩一个是电视剧演了十几年也不温不火的三线演员，一个本来是话剧演员，被选中参演彭向明的短片《赤子心》才开始走红，现在他俩能够成为《无间道》里最重要的配角，绝对都是彭向明的提携之恩了。

　　这个甚至跟幕后人员的饭碗之恩不同，这个恩情是要带一辈子的。

　　对其他人，彭向明或是沾唇，或是小口抿，但他俩敬酒，彭向明就认真地陪他们喝了两杯。

　　一直热闹到夜里快十一点才收场，喝挂了的不止一个两个。

　　几个清醒着的包括赵建元，还有刘克勇他们，也不用安敏之吩咐，就主动到酒店外，帮忙叫车，逐一把人送走了。

　　如此一番忙碌，等彭向明带着几分酒意，坐了柳米的车回到家里，又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时分了。

　　听着洗手间里哗啦哗啦的水响，他少见地毫无性欲，只是叹了口气。

　　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居然就这么拍完了。

　　至今回想，竟觉得有些做梦般得不真实感。

　　而当柳米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出来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彭向明居然已经睡着了——她愣了一下，走到床边，看着他睡梦中露出的舒缓的笑容，不由得笑了笑，俯下身，在他眉间轻轻地亲了一口。

　　「睡吧，睡吧，睡个好觉！」她喃喃地说。

　　…………

　　米国加州，天使城的一座公寓的第24层。

　　齐雨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这是前年女儿考上大学后他给女儿买的住所，离她学校只有不到三公里。

　　上次出国他没来米国，而是在欧洲疗养了一多个月，然后就悄悄回国了，原本以为风声已经过去，但就在上个周，音乐学院突然给他发来了一封解聘通知书，得到消息的小报狗仔们闻风而动，都快把他家围攻了，他见势不妙，只好再一次跑出去，匆匆逃到了米国。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薄薄的纸，这就是那张燕京民族音乐学院给他的通知书，通知他从即日起，正式解除了他作为学院客座教授的聘任，也就是说，他被开除了！

　　齐雨田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愤怒了，早在消息还没传出来之前，他就从一位熟知的领导口中获悉了学校的决定，但由于当时学院并没有正式宣布，所以他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一直在找关系斡旋，试图让学校收回决定。

　　接下来坏消息却接踵而至，他找的关系石沉大海，而学院也终于在官网上发出了解聘他的公告，之后的几天里，他在国内的种种头衔和职位也相继被解除，其中甚至还包括他刚拿到手没几年的二级作曲家职称，这可是他费了几年努力才获得通过的。

　　至此，他在国内几十年攒下的人脉和资源，已经全都丢了个精光。

　　果然官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人命啊！

　　齐雨田知道自己是咎由自取，但这账若全赖到自己头上还是有点冤的，他只是别人布局下的一枚棋子，被用完之后就随手弃掉了，现在却承担了全部的责任。

　　本来他跟彭向明并没有什么仇，最多不过是一点嫉妒心作祟，他心里虽然不相信对方的歌是自己写的，却也拿不出证据，所以从来没想过为了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