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腰带扣也打量着她,不知轻重的恶作剧和蹩脚的殷勤已经把刚见起色的刮目相看尽数清零。
海飞丝还是那个海飞丝。
「副总经理助理小姐……」
两人足足对视了十秒钟,许副总终于忍无可忍:「你的职业素养很达标,就是没什么眼力见儿。现在你的直接领导要脱裤子了。」
「哦哦……」
徐筠乔像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原地一颠,恍然之后发出的声音更像小小欢呼,「噗嗤」一下,终究没能忍住笑,红扑扑灰溜溜的退到了外面,边走边回头,最后的表情应该就差丢下一句「谁没看过似的」了。
作为一个女孩子,不管多么不着调,都不可能对自己的第一次浑不在意。而许博自问又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登徒浪子。
所以,那一晚的荒腔走板,对他们来说,自然都不会不着痕迹的一笑而过。
才回来没几天,这丫头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恐怕傻子都不会忽略这背后可能藏着怎样的小心思。
拿了人家一血,就需要负责到底么?
在这个问题上,洋气十足的Sophia,性观念绝对不至于那么复古。而那个晚上所发生的,无论难以控制的闹剧还是后来的意外凑巧,其中夹杂的恶意和恼恨,应该早就借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肉体交融化解掉了。
至少,许博是尽可能这样告诉自己的。
那么,就此翻篇儿形同路人么?当然,我们的许副总也绝无可能单纯到这个份儿上。
虽然从未期待过跟这个疯丫头再发生点儿什么,可心里那份说不清是被不安抑或蠢动牵扯半身悬空的感觉一直在。
只不过,眼下这种距离过近的关系,确实是他从未想过的另一种荒唐。
理智告诉他,在两人之间,相比于直截了当的肉体纠缠,彼此的身份地位和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才是更需要排在前面考虑的问题。
一味的跟着精虫上脑的感觉行事,那只能叫任性。
「任性……肏!除了形同儿戏的人事安排就是不肯缺席的恶趣味,还TM有什么比这更任性的么?要是天天这么玩儿,能不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不搞得裤裆发大水,一塌糊涂么?」
「有什么法子,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谁叫你当初招惹人家了呢?还招得那么相爱相杀,快意恩仇的……」
「既然人家是来当助理的,为今之计,也只能尽量兴利除弊,严防死守了。至少,得先把许大将军的位置摆正。」
脱至全裸,又穿回人形,整个防御空虚的过程并没发生什么令人困扰的意外。
许博一边提裤子,一边在心里权衡利弊,打定了主意也就稳住了心神。不想,刚刚转身往外走,就发现在隔断镂空的窗格里藏着一双女版FBI的窥探之眼。
「武器霸气刘三吾妖气。嘻嘻……我是看看你烫坏了没有。」
不老着调的低声窃笑着,娇俏的身影再次出现,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
看见茶杯,许博本能的后退一步,立时又惹得女孩双肩剧耸,一阵桃李芬芳的忍俊不禁,极力压抑的笑声像极了一只吃撑的小雏鹅。
「嗤!看了有啥用?就好像你那儿有零配件儿似的……」
虽然没烫伤,腹股之间火辣辣的烧灼感仍未退去。许副总不堪狼狈,流氓话又没收住脱口而出。正暗骂自己口无遮拦没长记性,忽见女孩不知何时羞红了脸,不禁心头一紧,也跟着突突乱跳起来。
这TMD,刚刚筑好的防线,一个照面儿就开裂了?
尴尬令人不敢停留。许博径直走向办公桌,故作镇静的交代一句:「放桌上行了,当助理光会泡茶可不行啊!」
徐筠乔一声不吭的放下杯子,乖乖的站在桌边一侧没动窝儿。
许博自顾自的坐进椅子,感到气氛越发的暧昧难言,竟不敢抬头。随手翻开了一个文件夹,忽然想起不知去向的助理小叶,便装做若无其事的问:
「对了,把你一个人扔这儿……小叶呢?」
「你是问小胖子师父啊!他帮我找桌子去啦!以后……我跟他一间办公室,就……就在隔壁,嘻嘻……」
「小胖子师父?这是认师父有瘾……」许博低声嘟哝,把笑忍在鼻孔里。
小叶名叫叶文迪。别看名儿取得秀气,却是个身高185的肥壮大汉。体重保守估计也肯定过二百了,不管按哪个朝代的标准,也不应该被叫作「小胖子」。
正想借机调侃几句活跃气氛,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淡淡幽香。毫无疑问,那是女孩儿身上的香水味儿。
香气顺着鼻腔凉丝丝的透入心脾,仿佛有着净化心灵的功效,顷刻之间便安抚住了有些焦躁烦乱的心绪,把注意力全都引到了气味的源头。
蓦然抬头,瞥见女孩俏生生的站在桌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澄光潋滟,碧空如洗,天真烂漫,人畜无害,却轻而易举的把男人的视线又逼回到文件夹上。
空气中原本不可捉摸的那一丝暧昧,仿佛也被幽香熏染着,渐渐溢满了整个房间,无形中把思绪往某个过分敏感的方向勾引。
许博这才开始意识到,从今以后,这间只属于两个糙老爷们儿的办公室里将多出个提神醒脑的漂亮女孩儿。出来进去的,每天都少不了莺声燕语,倩影环绕……
想着想着,就连手脚屁股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似的。又好像一个不留神,正经聊天儿的思路不知怎么就断了,房间里只剩下庞然笨重到无法忽视的沉默在不管不顾后知后觉的疯长着。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过桌面,慢得像是在等待什么事的发生。
许博用余光瞥见桌边有一双雪玉修长又肉感十足的小手。仿佛浸染了凤仙花汁的十根指头互相缠绕着,直让人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打了结,难以解开。
光看这双手的颀长骨架也能猜到,她们的主人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了。只不过,那白腻的手背,酥红的掌心,过分溜光水滑的肉皮儿上怎么看都透着豆蔻般幼嫩的稚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听见不耐其烦的聒噪,会不会已经悄悄换了个人站在那儿。
一个既听话又懂事,知书达理,办事妥帖……反正,怎么也做不出上班头一天就拿热水泼领导裤裆这种壮举的温柔女孩……
然而,那两只小手一直在那儿闹别扭,那个小魔女当然也一直站在那儿没走……妹的,她怎么又一句话都不说了,突然这么安安静静的,还真TM让人有点儿不适应。
许副总脑子里正乱作一团,有人比他先沉不住气,终于说话了:「那……你先工作吧!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嗯。」许副总翻过一页报表。
「那个西装……我去帮你干洗……」
「嗯。」许副总又翻过一页报表。
「有事……你叫我?」这次好像是个疑问句。
「嗯。」许副总把刚才那两页又翻了回来。
真奇怪,一问一答说了半天,女孩站在原地并没有动过。终于忍不住,许博抬起头,严阵以待的看过去。
这回轮到女孩颇不自在的躲闪起来,长长的睫毛一垂,立马又讨喜的抬起,竟然破天荒的现出一抹羞色:
「嗯……那我……好吧……嘻嘻……」
「咔哒咔哒……」
崭新的高跟鞋开始清脆而调皮的敲击着地板,过去沙发上抱起衣服,又朝着房门走去,一缕暗香依恋着那青春俏丽的背影,终于越飘越远。
「哦!对了……」房门刚被拉开,许博叫住了她。
「咯咯……什么事?」高跟鞋立马速度翻倍的「咔哒」了回来。
「你笑啥?」许博抬起头,也笑得莫名其妙。
「没……没什么……诶呀有事说事儿!」女孩的视线瞥向一边,又亮晶晶的转回来。
「是这样,你帮我去新荣记定个包间,晚上七点,大概得有六七个人吧!先不用点菜,我请朋友……」
那天跟海棠约好的,要做个东道,请那个来头成谜的齐欢一起吃饭。撬了一场疑似鸿门宴的行,当然不能跌了许副总的份,选一家三星米其林顺理成章。
没想到,任务还没交代完,就被徐筠乔给打断了:「想吃法餐,也不是非得去米其林吧?工业流水线上标准化的出品,一点儿滋味儿都没有。」
许博被抢了个一脸懵逼,暗叹口气,对新任助理的工作作风有了更深入的体会,「那么Sophia小姐,您认为哪里的法餐更正宗呢?不会是埃菲尔铁塔上的空中餐厅吧?」
头一回叫对了人家英文名还顺带个「小姐」,徐筠乔的高兴明显不符合预期:「切!正宗?吃东西,好吃才是王道,正宗是道什么菜啊?」
「呃……」许副总又被怼得哑口无言。
瞥见男人脸色一垮,徐筠乔立马乖巧的收起不屑,笑嘻嘻的凑近:
「还真别说,您呀!今儿个运气好,正赶上我来这儿上班。不就埃菲尔铁塔嘛?本小姐认识一个那儿的主厨,他呀,还在爱丽舍宫做过国宴呢!」
「不是,还真有个埃菲尔铁塔餐厅啊?」许博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
「有啊!而且咱们也用不着去巴黎吃晚饭。现在,人就在北京。」
一提起好吃的,徐筠乔两眼放光,好像随时准备吞下口水:「他做的安康鱼和法国传统豆焖牛肉,简直了!还有吃法餐必点的鹅肝和蜗牛……地方还是个老院儿,环境也没的说!」
「你先等会儿,咱们?我就让你定个餐,可没说请你吃饭哈!」说这话的时候,许博已经把茶杯端在了手里。
再被泼一次,就没得换了。
徐筠乔正说得起劲儿,一听这话,张着小嘴半天没找着词儿。
尴尬、委屈、羞恼、愤怒在那张青春版小丸子的圆脸上轮番上演,也许是意识到全都不是一个新任助理该唱的戏码,最终竟然没有发作,而是可怜巴巴的望着老板台里的男人,流露出无限的失望。
「哼!不带算了,我自己去!」
愣了几秒钟之后,小丸子把手里的衣服一团,气哼哼的转身:「米其林新荣记是吧?很高兴为您服务,回见!」说完「咔哒咔哒」的往外走。
其实,许博在她初露委屈的刹那就心软了。
本来这顿饭就危机暗伏,再带上这么个不稳定因素,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好收拾。即使现在挤兑得她跟自己翻脸,闹个不欢而散也无所谓,减少麻烦的目的达到了。
可惜,有一双格外明澈清亮的大眼睛一直在呈现着一个事实——这丫头终究还是变了,变得好像在甜甜笑容里掺了脆生生的冰碴儿,忽冷忽热的。一听有好吃的不带她,委屈得跟一只小鹌鹑似的不说,转身的刹那,眼眶里都水汪汪的了。
捧着热乎乎的茶杯,望着她走向门口的背影,许博并未完全放松遭遇报复性袭击的警惕。然而,直至房门开启,都没发生什么灾祸,反而是自己HOULD不住,吼了一嗓子:
「诶!你说的那个老院儿在哪儿啊?」
「凭什么告诉你呀?」徐筠乔扶着门停下脚步。
许博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不告诉,那麻烦你带我们去也行啊!」
话音未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飞起,在空中翩然旋转。
「你请客!」
徐筠乔回头,虽然拼命绷着小脸,嘴巴却怎么也合不拢,已经笑了出来。见男人招手,立马轻快的走回桌边。
许博望着她一时三变的小脸第一次感到轻松,也似乎找到了一丢丢跟二小姐打交道的门道:「请客没问题,不过,咱们得先来个约法三章。」
「什么约法三章?」小丸子又嘟起了嘴。
「你是不是我的助理呀?」许博循循善诱。
「是啊!」徐筠乔把手背在身后,站得像棵小白杨。
「那不管什么场合,是不是都该跟我是一伙的?」
「那当然啦!」徐筠乔故意歪着脑袋想了想,「除非你先欺负我。」
「这就是第一条。不许跟我对着干!」
徐筠乔抿嘴一笑望向一边,点了点头:「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嘛!我媳妇儿,你嫂子……」
没等许博说完,徐筠乔叫了起来:「啊?你老婆也要去啊!」
许博笑着摊开手,「都说了,我请朋友吃饭嘛!请的也是她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徐筠乔颇不自在的笑了笑,「那……还有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