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下)
分类: 同人
一时的难以接受,在现实面前渐渐平复,翔翔被带走是不争的事实,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是最熬人的,因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白颖只能祈求神佛能够庇佑儿子,她将要失去左京,不想再失去儿子。
心情低落,在经过李萱诗开导后,也只能强撑精神,静静也是她的孩子,也需要照顾。她还没想好,该如何跟左京说这件事。
吴彤领人送来餐品,忧心她无心进食,先整几碟小样备着。见白颖脸色虚白,说了几句宽慰的话,顺带也提到郝杰之死。
郝杰死了?白颖不由愣神,大概顾及她的情绪,这则消息到这里难免慢些。
要说郝家人里,还有谁能算个好,也就郝杰郝燕兄妹俩。只不过郝燕被糟践离家出走,郝杰报复伤人被抓,短短几天,竟然发生猝死。
「是不是猝死不好说,反正人是没了。咱这边就死一个郝小天,那一家算是全家遭难。」吴彤心里感叹,下手真狠。只是种猜测,但她倾向于郝杰的死,归根结底肯定跟郝江化有关,毕竟郝小天不能白死,这年头要弄死一个人,只要胆大舍得花钱,也不一定做不到。
白颖默不作声,心里也觉得可惜。不是为郝杰感伤,而是这天谴报应,应该报复在郝江化身上才对,别人接连遭殃,唯独他却毫发无伤地回来。老天没长眼!
吴彤没多待,待一会儿便离开。白颖给女儿喂食,心里琢磨郝家最近的变化,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联想到母亲提及的第三条路,又是一阵沮丧。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既然前路已经走绝,那你只能想办法走第三条路。」
「这条路,生路,死路,歧路…一切都是未知,只能靠你自己去摸索,去踩出来…知不知道,上次我为什么不提这第三条路?」
「因为这第三条路,不是聪明人会走的路,而是愚人才会选择的路。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不是靠运气,而是需要大觉悟和大毅力,想走捷径,那是痴心妄想,不脚踏实地,就连妄想也没有,这就是第三条路。」
这第三条路,连母亲也没说该怎么走,这要问她自己,李时修编《本草纲目》,一样没人教他,靠的是他自己,尝百草。
她也尝试了。尝试和郝留香合作,结果害得翔翔被抱走。第三条路,这才踏出第一步,头一遭便是母子分离,令她无力再作为。
清晨的明曦,驱散阴霾,升腾暖意。户外暖阳,房里暖春色。
睫眉微微,发丝有些许凌乱,不久前的狂放,抹不去她的娇涩,却令人悦目心动。
她享受暖床的温存,却并不贪恋睡。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今早却破例了。
准备起身时,却被身边的男人给抱搂:「再睡会吧。」
脑袋亲吻她的侧肩,贪恋地嗅着她的发香,原本雪白的玉颈,呈现星星斑驳的紫蕴。
「也不看几点了,我要给你做早餐。」女人颇为无奈,看似嗔怪,身体却深感对方的强大以及对自己的眷恋。
「我不饿,你饿了?」仿佛倦鸟归家,他就喜欢窝着的感觉。
女人无言以对,哪里还会饿,是被喂得太饱,她实在经不住折腾。
「那就别废功夫,多睡会儿。」我将佳慧拉回身边,半搂胸怀,扯一角被盖住赤裸的春光。暖暖,也很容易滋生凉意。
「还来?」佳慧容颜一变,惊讶那股深不见底的体力。
「陪我多躺会儿,聊聊天。」昨晚折腾半宿,清晨重温春梦又缠绵一个多小时。我不想强取花蜜,即便轻车熟路,她已经连番溃败,再索求无度,那就纯纯只是泄欲。
「聊什么?」能聊的太多,却又不确定能不能聊,愿不愿意聊,聊了又怎么样。
「聊什么都可以。」我清楚佳慧在顾忌谁,在老白之外,还有一个人卡着要害。旧情还没斩断,新的关系更加错乱。
可以想象,佳慧提到白颖,也提到她建议的三条路。第一条路,出国深造,开辟新的旅程;第二条路,真情实意,往昔的情分,以及白家的恩义,赌一个我会原谅的几率;当然,这两条路,一条她不走,令一条她走不通,那就剩最后一条路。
母女情深,未必,但终归是母女,这层血缘抹灭不了,就像我跟李萱诗,我可以不承认,却不能否认。
「第一条路,省时、省力、省心…理应是她最好的出路。」白颖不想放弃人前高傲,摆脱淫乱肮脏的过去,一刀了断,远走天涯是最好的方式。
「她不肯去国外,因为心里还有你…」佳慧继续说,「听起来很可笑,你可能不信,但她说这话,至少…不全是假话。」
我没有辩驳,心里也认同白颖先前这么死乞白赖,不至于一点情分也不念。但,这就像抛硬币,佳慧看到白颖的正,我看到白颖的反,这正反间,恰恰证明白颖这个理由掺着水分,最怕的是硬币是立着的,不摔个痛彻心扉,哪里看得见真情还是假意?
「这第二条路,你重情义,如果她改过自新,原本是有机会的…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佳慧的想法没错,从概率学的定义,确实存在原谅白颖的可能,事实上,我并没有将这道门彻底关死。这必然有个前提,白颖却始终不明白,甚至还采取下药的手段,再提以往的夫妻情分就太虚假。
信任是感情的基石,老白和佳慧能够恩爱三十年,互信是关键。在我看来,白颖所谓的知错,只是畏惧于错误造成的后果,而不是错误的应对方法。对不起谁都会说,但能反思自身,第一要知错,第二要改正。而白颖始终不知错,她以为的错,只是最表象的错,而非实质,至于改正,更无从谈起。
郝白淫乱,固然是错,但感情的变质,何尝不是大错?如果说肉体的偷欢,是从被迫转为顺从,那么白颖对我这些年的情感欺骗,根源又在哪里?为什么,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我,为郝老狗遮掩…刨除郝老狗的负面作用,白颖在伤害我之后,几时有回馈于我的愧疚或补偿?
同样郝老狗玩弄过的女人,岑筱薇会因为郝白而心生怨恨,甚至为庇护我在狱中安全继续委身郝老狗,尽管这种方式在行为上大错特错,但在情感面,她有一种为我的思想;吴彤深陷泥潭,却暗自收集黑料,蓄势待发,徐琳游离其中,也会保持适当距离,王诗芸再不济,始终不肯丢弃丈夫送她的铂金项链,哪怕肉体脏了,起码在情感面尝试抓住最后的牵绊…而这些,在白颖身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也没有。
在郝白关系败露前,白颖不曾知错,而在我入狱这一年,她也没有真正知错。所谓知错,只是知道犯错后的严重程度,不是她能轻易承受而已。躲避的一年,更谈不上改正,同样是流于表象的变化。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不是每个坐监服刑最后出狱的人,都能理解「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这句话。她大概早已忘记男女交往,也曾提过很多问题,答案其实不重要,那只是一种情感述求。白颖的所谓知错,所谓坦诚…一直在真真假假里进行,在竭力摆脱郝家的污秽,将自己处于「被害」以及「无奈」的境地。
「第三条路,就是自证之路。」我若有所思,「愚公移山,精卫填海,靠毅力、决心,去践行自己的承诺…你也希望她的毅力和决心被我看到。只有破而后立,才可能破镜重圆…即便不成功,也算是自赎已过,脱胎换骨…」
「三条路里,第三条最难走,确实是蠢人才会走的路,必须要沉下心,脚踏实地…」
「我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就怕她会辜负。」建议很中肯,但架不住白颖自己再入歧途。如果她还想着走捷径,或者以小搏大,投机取巧,那所谓的改变,就是戏台上的刀枪 —— 全是假的。
「随她罢。」佳慧叹一声,「自救者天救,自弃者天弃,我只是尽点人力。」
这第三条路,只是她回北京前对白颖的最后劝诫,但被老白这一撮合,反倒是我们日久生情。再见时,又是烦恼。
李萱诗也有烦恼,原本就已经身心俱疲,烦恼却是接踵而来。郝江化一贯如此,惹麻烦后便当起甩手掌柜,害得她每每要想辙善后。
「夫人,想到办法了?」郝江化躬身赔笑。
「坐远点。」李萱诗蹙眉,一口烂黄牙,口气熏得恶臭,刺激她也有点胸闷。心有烦恼,看什么都厌烦。
郝江化回来,直接跪求,众保姆面面相觑,这是回来向夫人认错赔罪?李萱诗轻咳一声,遣退众人。郝江化在人前给足她作为主母的面子,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用说又遇上麻烦事。果然,这烂黄牙一张嘴,吐露郑群云的录音一事,心一沉,这是招大事了。
「早跟你说过,祸从口出,跟郑群云打交道要小心,你怎么就管不住嘴。他是老狐狸,你呢,就是头猪,这下好了,快成死猪了。」李萱诗揉了揉太阳穴,「先拖着吧。」
拖?郝江化一听,这哪行,郑群云那边可等着,这录音太要命了,只要一交,自己这狗命就嗝屁。
「要不夫人,你能不能委屈…陪他…让他把录音删了撤了。」
李萱诗冷笑:「郝江化,你这是又想把我推出去给他睡,这样就能保下你,是不是?」
「这不是想办法,商量,商量嘛。」郝江化辩解。
「商量个屁,你猪脑子,这录音多大价值,你不知道?够抵你一条命,姓郑的,把它拿出来,这是睡我能平的事?」李萱诗又气又恼,「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事,你先拖着他,他拿你也没辙。他这时候丢出录音,存心吃定你,不惜撕破脸皮,也许他背后的靠山逼他拿到你手里的东西,所以他比你急。这时候,你就要稳住心态,千万不能交出去,你一交,他东西到手,后果会怎么样,你应该清楚。」
「可是,一直拖着不交也不行吧,万一他真把录音…」
「除非他想鱼死网破,先拖着,至少还有谈判的筹码。」
「行,听夫人的。」郝江化一拍大腿。
「你已经被绑过,难保姓郑的不会再找时机下手。」李萱诗若有所思,「这样吧,你把那些东西先交给我保管。」
「放心,那些东西我都藏得好好的,搬来搬去太费劲,也省得夫人操劳。」郝江化一笑。
李萱诗的瞳孔微缩,她发现自己错了。郝江化也许是头猪,自己养了这么多年,以为是头家猪,但其实是野山猪,又黑又老,看起来蠢,但长着獠牙。
「那好吧,你自己藏好。」李萱诗盯着他,「现在可以说说,郑群云要你叫出来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颖颖的…照片。」郝江化有些拘谨,「是我偷拍的。」
照片?心头一愣,眼眸里尽是怀疑:「真的,只是照片?」
「真就照片,就是想拍视频,夫人和颖颖,你们也不让呀。」郝江化继续说,「我猜郑群云想从颖颖身上做文章,也许他背后的大靠山和白老头不对付。」
「你是说,他们想利用颖颖的裸照对付白行健?」李萱诗喃喃道,「白行健…白家…」
「有这个可能,白老头不是法官嘛,也许他们有人犯他手里,这要是那颖颖的裸照威胁,兴许能交换什么。」郝江化咧嘴一笑,「夫人,我拍那些照片,本意是欣赏…」
「你是怕万一颖颖跟你翻脸,你就拿它恐吓,要挟把照片给京京看,她也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李萱诗一眼看穿郝江化的下三滥手段,也懒得再较真。
郝江化从李萱诗处学到「拖字诀」,便安心去县政府上班。毕竟他被绑两天,那边还需要落实一下。
郝家又暂时归于平静。李萱诗的心绪并不平静,确信郝江化没有说实话。有白颖的裸照不奇怪,他也确实偷拍过,当初糊弄岑筱薇时,她也拿来用过。
郑群云留着银行卡备用,借酒套话,偷偷录音,派人弄死郝杰,然后抛出录音,证明他是早有预谋。雇凶杀人,这么大的手笔,怎么可能就是为几张裸照。也许,裸照足够威胁白颖,用来对付白行健?痴人说梦。随便一句照片是PS的,以白院长的司法能量,抬手便能抹去痕迹。
有一点可以确定,郝江化手里有白颖的把柄,甚至能牵连白家,白颖这次回来也想找到,现在郑群云也想得到,说明背后势力必然也针对白家。这样看来,郝家已经是个火药桶,而郝江化拿捏的,是否就是白家的火药桶?
「唉…」一声叹息,心情难以轻松。
暖阳暖,喝酒也暖。手提一瓶邵阳大曲,往嘴里灌了一口,紧接着便抓起几粒花生入嘴。
「舒服。」郝新民坐在自家堂前,宿醒后来一口晨饮,这就是他的一大享受。老年孤寡,也就剩这点乐子。
遥想八九年前,也曾有过风光,郝家沟这个大山村,他可是堂堂村支书,找他办事的村民多了去,哪像现在门前连鸟也不来拉屎。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村民们眼中就只有郝家。郝家沟的郝家,自然就是郝江化一家。
当年郝家沟破天荒迎来一场豪华婚礼,那车,贼气派,那人,贼多,连电视台也来,嘿,原来是省城名校美女老师李萱诗,下嫁给贫农老汉郝江化,真是贼老天瞎眼。他奶奶八辈子祖坟炸出的桃花运。都说山沟里飞出凤凰稀罕,可这凤凰主动落户穷山沟,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郝江化娶了美娇娘,整个郝家沟都挑不出半个,把全村男人都羡慕坏了,包括他这个村支书也馋死,恨不得顶替郝江化去拜堂入洞房。就不明白,这么漂亮的婆娘,哪怕二婚,轮到猴年马月也轮不上郝江化,嗨,偏偏就这王八蛋。更糟心,这婆娘死老公,继承一大笔遗产,连带也进了郝家。
从那以后,郝江化混得风生水起,不仅家里盖大宅,那婆娘还开公司,花钱给郝江化选村长,村长就村长呗,还非要压他一头,后来又当上镇长,再后来便往县里高升…郝家大宅找了一群年轻漂亮的姑娘,个个水灵灵,肤白貌美,全是围绕郝江化这个王八蛋。气得他饭也吃不下,有一次,跑去郝家打秋风,顺便看姑娘解解眼馋,没想到那漂亮婆娘在洗澡,当即心痒难耐,使劲力气攀爬,趴在外面偷看,也许能浑水摸鱼…结果被发现,摔个大屁股。
这事一闹,郝江化找上门算账,还动手将他的腿打断…这事不光彩,忍忍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被郝家编排,整个郝家沟村都在指指点点,这下,村支书也没得干了。往后,他的日子也就越混越差,从村支书成了村里唯一的瘸子。
一想糟心事,郝新民便连喝几口,准备在醉梦里回忆他当年的高光时刻,梦里做什么事都可以,郝江化打断他腿,这口气怎么出,嘿嘿,就在梦里拿郝家婆娘出,怎么爽怎么来…
正想着,耳朵听到一阵嘈杂的排气声,从远及近,而且越来越响,然后猛一刹车,停在院外,定眼一看,那是一辆摩托车,开车是个男人,带着头盔,看不清脸面。
紧接着,那人丢进一个牛皮纸包,就砸在郝新民脚边,吓他一条,还没张开叫骂,便见那人轰起油门,紧接着,风驰电掣 ,扬长而去…
「神经病。」郝新民骂了一句,随手拿起纸包,扯开一角,看到里面露出的毛爷爷头像,赶紧起身,把门给掩上,然后将纸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不用数,整两摞,搁手里,妥妥两万。这东西可比酒实在,没婆娘,有它,一波小姐任他挑。
没多久,老人手机响起,郝新民已经猜到,一准是那个神秘的背后老板,立马接起来:「老板。」
「预付两万,事成后还有三万,做得好,额外有奖励。」声音陌生,但很亲切。嗯,比爹还亲。
「老板,你说吧,我要做什么…」郝新民聚精会神,「啊…行,我知道了…放心吧,老板,我肯定给你办好…」
这边表着决心,那边却悄然挂断。言止于此,以免言多必失。
艳阳天,这时候出门,有时会染上暑气,开车到黄家,这一路,我的情绪有些消沉。
暖意过后,持续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