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二)
分类: 同人
白行健死后没几个小时,已经有匿名者爆料,随即引为话题。
京湘等地官媒刊登讣告,网上开始缅怀与哀悼,随着舆论进一步发酵,也夹杂着某些不和谐的声音。
网络从来都是阴谋论演绎的圣地,很容易营造质疑的氛围。以证视听,医院方公布死因通报。
伴随权威官媒亲自下场,积劳成疾,抢救不治,大抵就是盖棺定论。卑劣者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歌功颂德里。
市府派代表前来慰问,征询后事处理的意见,童佳慧不想再生枝节,忍痛做出决定。
长沙和帝都,相隔千里,白行健这一死,等于客死他乡,护一夜英魂,天明火化,启程回京。
孤静的灵堂,她守着冰棺,我守着她。
……
阴天,阴沉,阴雨。回北京后的第二天,外面下起雨。
这雨下起来没完,白家弥散着近乎阴霾般的潮湿,挥之不去。
佳慧留在卧室,白颖也将女儿哄入睡,再下楼,客厅里就剩我和她独处。
她静坐在那里,像是个朽化的木头人。
沉默,沉闷的冷漠,确实,无话可说。
打破沉默的,是宅门的铃声。小涛已经将粥食打包回来。
接过粥食,询问佳慧的精神状态,我让他不必担心,家里我会照料。
小涛开口:「姑爷,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我一愣:「好。」一楼就有临时会客室。
我本能地以为,他只是想要表达哀悼和缅怀之情。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把我整懵了。
在小涛离开后,提一份粥食上楼,房间内佳慧呆怔地坐着。
依旧是不言语,三十多小时没合眼,情绪低沉,精神却在悲亢。
放下粥食,退出房间,拐进书房,又一次进入这里,没有凝重的氛围,胸膛却异样沉闷。
抽屉里搁着一个办公包,里面是一本日记。长沙临机前,王天将它装在手包里交给我。
「白先生看的时候,情绪很不好…最后也没看完…他说他没勇气看下去…」
「那天,他是看了日记后再去找大小姐…他一出事,我就把日记收起来…」
「什么内容?」
「白先生没说,我也没问。出来做事,最重要就是嘴严,守规矩。」
「能写进日记里的,肯定不想被别人看。这是白先生的遗留物,我就更不会去翻。」
「日记从哪儿来的?」既然老白会看,说明这日记不会是他自己写的。
「岑筱薇。」王天抛出一个突兀的名字。
短暂的愣神,随即陷入沉默。日记本如是,和小涛的谈话亦如是。
在小涛的口述中,他载着白院长到过一个房子,那是一处暗房,里面有很多份材料,可能涉及到官场派系的内幕,甚至是违法犯罪。
「院长带我进屋,就让我把炭盆点上,把这些东西全都烧干净。」
烧了?!我一怔。
「然后呢?」
「院长说,他本来想把这些材料留给你,又觉得里面太黑暗,也许有些人在他死后,会打探这些材料的事情,他担心你把握不住,不仅不能加以利用,反而惹祸上身,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它们烧了,一了百了。院长特意交代,必须等他死了,要我当面告诉你。」
……
豆大的雨粒,如冰雹打在玻璃窗,也敲打出我的疑问:白行健是个什么样的人?!
坐在老白的位子,尝试揣摩老白的想法。良久,生出一种感触,泰山魏巍,云山雾绕,愈发看不清。
光明的背后,摇曳着阴暗的影子。我父母,白颖,甚至于佳慧…每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都对我隐瞒,并且隐瞒得很好。
不动声色将王天安插到监狱,到和我达成协议,现在更是联手岑筱薇,拿到日记,遑论他私下隐匿收藏那些黑材料…这样的白行健,我,真的足够了解?
隆,远处响传一声雷鸣,忍不住将窗帷一把拉开,雨势瓢泼,只有电闪雷鸣的某刻,才亮出不一样的色调。
远看,天地连成一线,然而惊雷骤变,视野里便又不一样。矛盾,隐藏在和谐下深沉的矛盾。
从契书到家史,从岑筱薇到日记,再到销毁黑料,实在像极圈套…先是麻痹,再是清除,最后就是毁灭。
或许,我不该把人往阴暗里想。但,他的确欺骗了我,违背与我的默契和约定,私下找上岑筱薇,然后偷拿到日记,故意埋下黑材料的坑。
而我沉浸在过去的恩情,沉迷在他的宽厚,沉醉在与佳慧的情感里,忘乎所以——如果不是突发意外,我大概还被蒙在鼓里。
迥异的声音,在脑海里争吵,理性还在,但感性充斥着矛盾,它们在拉扯我,撕裂我,想要将我瓦解甚至肢解,切割最后的良善。
猝死,绝不是预设的剧本,也许他还有后手,但是,随着死亡,也不复实现的可能。
直到此时,我也没有去翻看日本内容。很多猜测和想象,然而理智及时地踩下刹车,将念头阻断。
揣测下去也毫无意义,将日记本收进抽屉,底下压着那份和离契书以及白家家史。
从身上摸出烟,燃上,一口吸,呼吐着不快。烟燃着微微的暗火,似乎也点燃我的某种情绪。
死者为大,我努力说服自己,内心却清楚,那个伟岸光明的形象,正在崩坏、扭曲,已经不复纯粹。
……
屋外,风雨凌乱,屋内,童佳慧浑然未觉。
呆坐在床沿,手捧着相册,一页页地看着,看得很慢。
抚摸每一页的照片,每一张,都是难舍的回忆,手指划过每个人的轮廓。
有父母长辈,然后有丈夫,接着是女儿…从呱呱落地,到跌跌撞撞,再后来是亭亭玉立…
照片里长辈们音容笑貌,女儿也要嫁人了,于是,相处里,便有了女婿的身影,家庭的又一个成员。
又是几年,一对小龙凤也爬满相册…看着,翻着,一页,一页…然后,便失去颜色。
最近几年的照片,几乎没有太多的合影,即使有几张,似乎也只是强颜…细细看来,有些事,依稀能看到端倪…
貌合神离…全家福,何时这幸福已经褪去颜色…家已经不全,人也不再幸福…
相册半摊着,童佳慧不想再翻,再翻下去,记忆就会跟着回到现实。而现实,这个家几乎要分崩离析…
倏然,相册被抽走,抬眸是张熟悉的脸。
扫一眼,柜上的粥盒,原封不动。
「我去给你热热。」
她摇一摇头,沉默不语。
低落的情绪,连胃口也消沉。
「那洗个澡,睡一觉。」
看到她还是浑然未觉,心念一动,上前便脱其衣物。这样的举动,无礼且粗暴。
无意外,佳慧的挣扎表达抗拒,但我选择强制执行。言语的规劝更为苍白,继续放任只会加剧她的消耗。
抱躯进浴室,一手拨开开关,花洒的热潮,登时令浴室变得湿润,头发、额头、面颊、肩背、肌肤…细密的温热水珠,拍打着疲惫的身心…
过去的几十个小时,她没有好好休息,甚至是抗拒睡眠,身体在煎熬,在透支,精神却处于高亢。
丧夫之痛,固然难过,但更深沉的原因,是她陷入重大的情感挫折,不全是伉俪情深,更因为罪在己女。情感已经绷到极限,仿佛一张拉满的大弓,放任自流,随时会弦断弓坏。
花洒如沐,某种程度,浴室比卧室更私密,更有想象空间。我曾经在浴室里教训王诗芸,撒一泡热尿浇醒荒唐。
我期待温热能唤醒佳慧,似乎没能有效解冻。明明是一碰就破的鸡蛋壳,她却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情感如同股价到某个峰值,要有一波下挫,越是持有,便越难受,对白颖的厌恨,对白行健的破灭,注定是火上浇油,刹不住地下跌。
耐心不断被消磨,胸膛的沉闷难以消散,淋射的喷水打在身上,逐渐化为燥热。
骤然,我捧起她的颈颊,迎着娇艳的唇瓣,便是一吻。
这一吻,温热,有力,一口便封住言语的可能,丝毫不理会眨动的睫毛。
浑噩,这一刻更懵然,紧接着便是反抗,想要躲避我的侵犯。但,无能为力。
近乎脱力的状态,使她无力招架,被我捧架,甚至连侧头躲避也做不到,只能干瞪着我。
而我毫无顾忌,粗蛮地撬开她的唇齿,将舌头探入嘴腔,卷弄她的香舌。
一番激情忘我长吻,佳慧终于狠下心肠。一口咬下!
舌尖的刺痛,本能的缩回,但嘴唇却被咬住,牙齿咬出血红的痕迹。
手指在唇角一抹,隐隐一丝殷红。舌尖一舔,像是孤狼舔伤,混着口血,轻啐吐出。
佳慧面色一变,上一刻的决绝,此刻掩不住关切和悔意。情急之下的一咬,没想到会见血。
这一咬,并不意外。不咬,她就不是童佳慧。
伤,是一种另类的刺激,激发身体里的野性,理智的声音在告诫,而我选择了静音。
在满目不可置信中,又一次亲吻佳慧,并且再次撬开闭合的唇牙。口舌相交,一触即溃。
终是不忍再下口咬,而是换一种方式。不迎合,便是她的态度。
唇枪舌战,碾压的战果,霸道地侵占嘴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