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一点她的性情了,她自号“怜邪姬”,听着就是一个很怪异的名字。只不过初次相逢的人,还是很容易就会被她美丽的容貌、优雅的谈吐、温柔妩媚的样子所迷惑。
自从徐伯夷攀上了田家,一步登天成为布政司照磨,便动了报复艾典史的念头。
凭他一个权柄极轻的照磨,自然对付不了虽比他低一级,却权柄更重的一县典史。不过他背后还有势力庞大的田家,这便有了十足的底气。不料他派人回葫县探听情况,竟意外地听说艾典史已经“为国捐躬”了。
他派去的那个人打探完消息,便去了青楼,却不想正碰上在青楼喝得酩酊大醉的苏循天。苏循天酒醉之后,口齿不清地向姑娘们夸耀他在衙门里如何风光,如何斗垮本县豪霸齐木,其中便提到了“艾典史”。
当时苏循天语焉不详,却已隐隐透露出其中别有内情。姑娘们只是陪他打情骂俏,没人注意这个,徐伯夷派去的人就是为了“艾典史”而去,不免就上了心。
于是他上前与苏循天攀谈,又置了一席好菜,叫了好酒与苏循天同饮,从他口中套出了那个天大的秘密。待他返回水西向徐伯夷禀明经过,徐伯夷才知道那艾典史竟是个西贝货。
奈何此时叶小天不知去向,徐伯夷无可奈何,也只得忍下了这口气。毕竟凭他的身份,还没有能力挑战整个葫县官僚系统。就算他有后台,田家也不会为了他的私仇去得罪这么多官吏!
谁知没过多久,徐伯夷居然打探到:叶小天在铜仁冒籍参试,考中了秀才之后竟来到贵阳参加乡试了。
李秋池也吃过叶小天的暗亏,徐伯夷与他做了密友后,曾经就叶小天的事对他发过牢骚,是以这一狼一狈都很清楚艾典史就是叶小天。
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异常地核计起对付叶小天的计策来。
李秋池微笑道:“这个叶小天的把柄,当真是一抓一大把。第一条大罪就是冒官。”
徐伯夷道:“不错!只是,此事牵涉到的人太多,被他冒充的那个艾典史已经得到朝廷嘉奖,以县丞身份迁回原籍下葬了。这件事捅出来,连朝廷都脸上无光,很可能会低调处理。到时候,不光葫县上下被我们得罪光了,就是朝廷诸公对你我也必然生出看法。”
李秋池赞同地点点头:“不错。那么第二条,就是冒籍参试了。依我朝规定,童生参加秀才考试,需要他的祖父在当地居住二十年以上,有坟墓,有田园,方可参试。”
徐伯夷连忙提醒道:“秋池兄不要忘了,川陕云贵地区是有些特殊的。所以礼部特许,凡移居境内完丁纳粮满二十年者,也可参考。”
李秋池乜着他道:“难道他们家在贵州完纳丁粮满二十年了?”
徐伯夷只是卖弄自己的学识,目的达到,便一拍额头,轻啊一声道:“小弟糊涂了。”
李秋池自得地一笑,复又沉吟道:“这一条,可用,只是不妨当作备用。”
徐伯夷道:“秋池兄的意思是?”
李秋池恶狠狠地道:“冒籍参试,一经查获,不过是剥夺功名,却要不了他的命!”
……
徐伯夷回到布政司刚坐下,侍候他起居的那个小厮便上前禀报:“老爷,刚刚田府来人,请老爷您抽空去一下。”
徐伯夷一听是田府传唤,哪敢等什么有空,立即起身奔了田府。
田家自二田争锋,中了朱元璋和朱棣两父子的算计,已元气大伤,在安宋田杨四大家中虽名列第三,实际上实力已经居末。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田家依旧是贵州官场上不可小觑的一股政治势力。
田府,占地三百余亩,整个府邸建筑如果从空中俯瞰下去,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田府是一府八院九层的建筑格局,一道道门户进去,叫人有一种“侯门深似海”的感觉。
第八进院落一个幽静娴雅的院落里,徐伯夷匆匆赶到,脱去官靴,只着布袜,在侍女的引领下,沿着木质地板的长廊走到尽头临着山林溪水的一处房屋外。廊下风铃叮当,室内却有淙淙琴声传来。那侍女站住脚步,恭声道:“小姐,徐伯夷到了。”
室内没有回答,只是琴声一停,铮铮地拨弄了两下。
那侍女微微欠身,退过一旁。徐伯夷向她颔首致谢,屏住呼吸迈进房去。
房间布置极是淡雅,外间一处温馨雅致的客房,一侧有红梅沃雪的屏风隔断后面空间。正前方纵深处又有一道门户,却是建在林间山中,树下一个白衣女子背向这边,正轻拭琴弦。
这女子就是自号怜邪姬,外人称她为白虎的田妙雯,如今已双十年华。她嫁过三任丈夫,三任丈夫都在换过婚贴至迎亲前的这段日子里离奇暴毙,从此凶名远播,再也没人敢要她了。
那女子纤纤十指轻轻下压,止住了琴音,柔婉清美的声音道:“你到照磨司这段时日,我一直在关注你的表现,很不错。”
徐伯夷喜上眉梢,连忙欠身道:“谢小姐夸奖。”
那女子又道:“不过,要在水西给你安排个闲职容易,若想你更进一步,纵然不是进士也得有个举人功名才好提拔。毕竟你不是我田氏嫡系,不好直接做官。如今秋闱在即,我想让你辞了照磨,考个举人回来,如何?”
徐伯夷恭谨地道:“但听小姐吩咐!”
那女子轻轻地拨弄了几下琴弦,淡淡地道:“既如此,你去吧,好好备考。若是中了,我自会送你一个正经前程!”
……
红枫湖畔,一个穿着彝家服饰的老妇人正在捻着网线补着渔网上破漏的窟窿。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满脸皱纹,可是耳不聋、眼不花,居然还能补渔网,足见身子硬朗。
不远处,一个俏丽的彝家小姑娘笑嘻嘻跑过来,蹲在老妇人面前,把手放在老妇人膝上,甜甜地叫道:“老祖宗,我去你房里找你,不见你的影儿,就猜你到这儿来了。”
老妇人一见是她乖巧可爱的重孙女儿,满脸皱纹都笑开了花:“就你丫头聪明!呵呵,今儿又去哪儿疯了?这么晚了才回来。”
少女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可爱俏皮:“人家才没出去疯呢,就是到岛上逛了一圈儿。”
少女灵动的眼珠微转,声音便愈发甜得有些发腻:“老祖宗,人家想去水西玩,好不好?”
老妇人已经拿起梭子,重新织起了网,听到少女的话,老人眼中便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就知道你这臭丫头没这么殷勤,你前不久不是刚去过水西吗,怎么又要去啊?”
少女嘻嘻地笑:“这不是妙雯姐姐约我了,盛情难却嘛,人家要是不去该多不好意思。”
少女生得十分甜美,有一种模样是男人见了喜欢,女人见了也喜欢,仿佛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