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大惊失色,道:“你……你怎么把蝎子养在冠帽之中?”
白知县痛得浑身哆嗦,涕泗横流地道:“下官,啊!下官知道了,一定是他们干的……”
白知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把他方才的经历对孟侍郎说了一遍,孟侍郎勃然大怒。
没多长时间,叶小天就站到了孟侍郎面前。
孟侍郎一问叶小天名姓,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上下打量叶小天几眼,捻须道:“前些时日,有人赈灾义卖,解救大批灾民,那个人也叫叶小天……”
叶小天马上欠身道:“正是下官。”
孟侍郎颜色稍霁,问道:“叶小天,本官问你,缘何作弄江浦知县,在他冠内放置毒蝎?”
叶小天道:“侍郎大人,这白弘是有名的酷吏贪官。坊间有谚:白蚊过境,寸草不生,指的便是此人了。下官一时气不过,才想……”
孟侍郎拍案道:“荒唐!糊涂!不成体统!考察官员自有一定之规,你无凭无据就断言他人是贪官酷吏。你以为你是言官御史,可以风闻奏事吗?”
就在这时,吏部郎中郭舜闻讯从侧门进来,一见孟侍郎正训斥叶小天,忙在一旁站定。
孟侍郎指着叶小天道:“你是何时调到本衙的,现居何职?”
叶小天拱手道:“下官是今日刚刚调任吏部的,忝居提举一职。”
孟侍郎怔了怔,扭头对郭舜道:“咱们吏部有这么个官职吗?”
郭舜赶紧上前:“回禀侍郎大人,这个提举官,本来咱们吏部是没有的。其实是这样……”
郭舜凑到孟侍郎面前,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孟侍郎不禁皱了皱眉头,小声道:“既然无罪,让他回葫县也就是了,何必安排到金陵来?你也是的,还临时编排出个提举的职位把他安排在咱们吏部!”
郭舜尴尬地道:“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觉得……觉得……”
郭舜一时也想不起合理的解释,心中却在暗恨:“这个叶小天,还真是个惹祸精!不知何故得罪了镇远侯府的顾三爷,这才刚到吏部,又得罪了孟侍郎。我这里才想好一桩事情,可以把这小子陷在里边,还没等实施呢,他先闯上祸了。早知他是这么一个不安份的人,我何必绞尽脑汁,还怕他自己不找死么?”
孟侍郎不耐烦地向郭舜摆了摆手:“罢了,这莽撞无知的人就不要安排在我们吏部了。”
孟侍郎转向叶小天道:“为你增设提举一职,不合朝廷体制。你这样不知所谓的人,我吏部也容你不下。你这么喜欢办贪官酷吏,去刑部吧!”
孟侍郎拂袖欲走,忽又冷冷地瞥了叶小天一眼,说道:“那江浦知县,本官会查查他!”
看到叶小天的时候,刑部主事杨富贵愣了半晌。他还记得这个人,这个叶小天虽然官儿小到了极点,可是他曾与当朝首辅张居正牵扯上了关系,所以被他们刑部当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一直丢在馆驿里不理不问。他眼看就要把这人忘光了,怎么……他又来了?
叶小天笑吟吟地把告身递了过去:“杨主事,这是吏部的行文,下官如今调到刑部来了。”
杨富贵仔细一看那时间,惊得嘴巴大张,“咔”地一声差点儿下巴脱臼,不由吃惊地道:“你……你本来在吏部任职?才一天,就调到我们刑部了?”
杨主事拿起叶小天的那份告身,便去见员外郎钱顺了。为了安置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吏部、刑部一众大员们居然如此煞费苦心,也算是一件闻所未闻的奇事了。
钱员外郎转了转眼珠,说道:“你去吏部那边打听一下,我去找郎中大人商议商议。”
杨富贵去了不大的功夫,就急匆匆地回来了。叶小天在吏部闹的那档子事儿已经被吏部上下当成了大笑话在谈论,根本不用找消息特别灵通的人就能打听得到。
燕郎中和钱员外郎听杨主事说明了原委,不由面面相觑。
钱员外郎恍然道:“闹了半天,是被吏部嫌弃,给丢出来的!吏部提举?嘿!他们怎么想出来的?亏得是个不入流的杂职,要不还成了麻烦。燕郎中,你看?”
燕起摆摆手,轻咳一声道:“依我之见,这件事还是交给尚书大人处理吧。”
不一会儿,燕郎中就赶到了芮川芮尚书的签押房。
芮尚书一听原委,也不开心了,暗想:“你姓孟的也太不仗义了吧?这样一个混账货色,你们吏部不要,就往我们刑部丢,你当我们刑部是收破烂的么?”
芮尚书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本衙……还有闲职么?”
燕郎中苦笑道:“大人,六部这种所在,哪有闲职啊?每个职位都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但凡有一个缺出现,立马就有一群人递条子、打招呼,能空得下来么?”
芮尚书思索片刻,说道:“得,叫他守大门去吧。本官也不是真的让他去守门,可实在没有合适的差遣给他嘛。嗯……要不,就让他做个守门掌固吧。”
……
“守门掌固?”叶小天道:“我好歹也是个官,没道理让我去当门房吧?”
杨富贵道:“是让你管门房,还管着所有守门的衙役差官。严格说来,你手底下可是有一百多号人呢,何等威风!去吧,你先到门房那边,等有了职缺,我会想到你的。”
刑部大门口,高高的石阶,巍峨的门楣,还有两只石狮,莫不彰显着司法衙门的威严。
几个百姓畏畏怯怯地靠近,看着那按刀而立的衙役,有些惶恐地道:“差……差官老爷,我们冤枉,我们要告状!”
一个衙役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道:“去去去,都滚开!这里是刑部,不接案子。”
“慢来慢来,你们这是干什么?知道的说咱们这是刑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阎王殿呢!”叶小天闻声走了出来,狠狠地瞪了那几个衙役一眼。
几个衙役一看,守门掌固出来了,便无奈地道:“大人,咱们这是刑部……”
叶小天道:“刑部不就是惩治不法的所在吗?这门口儿,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我可是刑部掌门!你怎么就那么多废话?走开!”
叶小天笑容可掬地迎上去,对几个百姓道:“老乡,你们都有什么冤屈呀?”
半个时辰之后,刑部尚书芮川目瞪口呆地坐在公案之后,两侧拄杖而立的衙役们一个个低着头,肩头耸动,努力忍笑。一群百姓围在公案前面,七嘴八舌地诉说冤屈。
一个脸上有痣的青年人控诉道:“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我压根没偷看她刘寡妇洗澡,她怎么能告我有伤风化呢?还到处造谣,败坏我的名声!我还没娶媳妇呢,这不是坑我呢么。”
一个年过三旬、风韵犹存的妇人道:“你敢说你没偷看?大老爷,我当时正在屋里洗澡,刚脱光了衣服洗屁股,一抬头就看到他贼眉鼠眼地在窗外张望。”
有痣青年不耐烦地道:“别扯淡成么?我是上树打枣来着,谁偷看你了?青天大老爷,我家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每年能结几十斤枣,那枣又脆又甜……”
刘寡妇截口道:“你还说你没撒谎?这才几月份,你们家的枣树就结果子了?大老爷,他说谎,您派人去了一看便知……”
另一人道:“你们俩这点事就不要劳烦大老爷了,他就看你一眼又怎么了?又不少块肉!大老爷,您还是先办我的案子吧。我家养的大肥猪,不知道让哪个挨千刀的偷走了哇……”
又一个人不耐烦了:“这点屁事还来劳烦大老爷?大老爷,小人这案子是这么个事儿,我那老父亲是由我和我兄弟两个人轮流奉养的,本来约定了,一个月一轮换。可今年闰四月,小民跟兄弟商量,这闺四月一人养半个月,他不干……”
芮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把抓过惊堂木,“啪啪啪”地拍了起来:“住口!统统住口!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来人呐,把这些人统统给我轰出去,马上叫守门掌固叶小天来见我!”
芮尚书乜着叶小天,冷笑连连:“听说你自己对外宣扬,说你是刑部掌门,嗯?”
叶小天干笑道:“大人,那是下官对门禁吹吹牛皮,您别当真。”
芮尚书“呼呼”地喘了几口大气,道:“叶小天,你是诚心和本官做对,是不是?”
叶小天惊讶地道:“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芮尚书怒吼道:“你刚才放进来的都是什么人?啊?那种鸡毛蒜皮的案子,去县
衙府衙就行了,找里长保正都能解决!”
芮川越说越气,拿起惊堂木拍起了桌子:“这是刑部!刑部啊!不是通了天的大案子,轮得到本官出面吗?我堂堂刑部如果连光棍偷看寡妇洗澡、谁家丢了大肥猪、兄弟因赡养起争执都管,本官得活活累死!”
叶小天讷讷地道:“下官在葫县的时候,就是什么鸡毛蒜皮的案子都接,以为刑部也……”
芮川气急败坏地道:“你给我记住,我刑部根本就不接状子,除非皇帝下旨特审的案件!明天你要是再敢给我放进一个闲人,本官必不饶你!”
……
次日,芮尚书在签押房里自言自语:“奇怪,今天怎么这么清闲,没有一件卷宗转过来。”
芮尚书正纳闷呢,就听门口有长随喊道:“大理寺卿张大人,到~~~”
就见大理寺卿张紫元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芮尚书连忙笑脸相迎,拱手道:“哈哈,今天这是什么风,把你张大人给吹来啦?”
张紫元怒气冲冲地道:“什么风?当然是你刑部的威风!”
芮尚书一呆,奇道:“张大人,你这话从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