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这一支的人,虽是田氏族人,和田妙雯这一支并没什么走动。田雌凤自幼芳名远播,杨应龙便纳了她做三夫人。这田雌凤颇有心计,甚得杨应龙欢心,正妻张氏争不了宠,又不愿见她得意,干脆迁居别院,不与他们往来了。
田雌凤专宠于后宅,又把她的两个哥哥田一鹏、田飞鹏都引荐给杨应龙做了杨家的两路兵马大总管,各娶了杨应龙的一个妹妹为妻,她这两个哥哥有了女儿后又嫁给杨应龙的儿子。如此一来,白泥田氏已经独立于思州田氏之外,成了播州杨氏麾下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了。
叶小天眉头不觉又皱了起来:如果这田雌凤只是杨应龙众多夫人中寻常的一个,问题还不大,就算和杨家交恶又怎么样?他早晚要对付杨家,反正杨应龙也不会因此就兴兵卧牛山。
可是,这个田雌凤现在居然取代了杨家掌印夫人的位置,成了执掌杨氏王朝内政的人,那她的份量和能量就不同了,她若想报复,可以调动的资源就多了。
田彬霏和田妙雯各乘一辆牛车赶往昆仑园,路上就得知刚才发生的一幕。
什么人最可恨?不是敌人,而是本该是你的同伴,却背叛了你,投靠你的敌人为虎作伥!田氏兄妹眼见白泥田氏成为播州杨氏旗下的一支重要武装力量后,不是不曾想过感召她重归田氏怀抱,成为田氏复兴的力量,只是被田雌凤无情地拒绝了。
如今田雌凤吃瘪,在那么多豪门权贵面前给白泥田氏和播州杨氏丢了脸,田彬霏重重地一拍车辕扶手,大笑道:“哈哈哈,走快些,我倒要瞧瞧,她白泥雌凤现在是何等的狼狈!”
安家之筵不在厅中而在林里,叶小天带着华云飞、文傲和李大状悠游其间,见安公子还未露面,便想找些人攀谈一番,他此来贵阳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向各地权贵正式介绍自己嘛。
结果众人避之如虎,叶小天苦笑道:“我不曾踏进这个圈子,先得罪了这圈子里的风头人物,此番贵阳之行,只怕要不那么顺利了。”
文傲微笑道:“任何一个圈子里面,有拉帮结派的,就一定有与之对立的。就算安家也做不到所有土司人家齐齐拥戴,何况是到处树敌的杨家,大人不必气馁。”
叶小天几人只得独坐,眼见席上空空,叶小天见不远处树上挂着一串式样各异的彩灯,灯下站着一个绿裳丫头,头梳双髻,明眸皓齿,便对她招了招手道:“姑娘,你过来一下!”
“我?”绿裳丫头正在东张西望,忽然看见叶小天向她招手,不禁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指指自己的鼻子尖儿,蠢萌蠢萌的。
叶小天好笑地点点头。
那绿裳丫头就犹犹豫豫地靠过来,一脸戒备地道:“公子……唤人家做什么?”
叶小天一抬手,那绿裳丫头立即尖叫一声,双手抱头,连声叫道:“别打我,别打我,公子饶命。”
叶小天郁闷地道:“谁要打你了?我是想让你给我们这一席送些酒水、烤肉来。”
绿裳丫头放下双手,怀疑地看着叶小天,脚后跟踮起来,一副随时准备逃命的样子,怯生生地道:“公子真……真的不是要打我么?”
叶小天无奈地道:“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打你?”
绿裳丫头眨眨眼睛,回答道:“人家刚刚听说,公子你特别喜欢打女人,不但喜欢打,还喜欢拿刀子捅,刚刚在大门口就把一个女人捅得血刺呼啦的,人家……人家有点儿害怕……”
叶小天大窘:“我刚才动武是有原因的。你看我这副样貌多么和气,像穷凶极恶之辈么?”
绿裳丫头天真地道:“人不可貌相啊。公子你看我清纯伶俐,眉眼如画,像小丫环么?公子你看着不像坏人,不代表你真的不是坏人……”
叶小天郁闷地道:“你这丫头,简直跟大亨一样不着调。你快去吧,我懒得跟你斗嘴。”
绿裳丫头“喔”了一声,举步要走,忽又停住,怯怯地问叶小天:“那公子还要不要酒水和吃的呢?”
叶小天无奈地道:“如果有,当然最好。如果没有,其实我也不太饿。”
绿裳丫头松了口气,嫣然道:“公子这么好说话,一点都不凶。”
叶小天开心了:“是吧,你终于知道我是好人了。”
绿裳丫头用力摇摇头:“不是啊,人家只是说公子你好说话,看着一点儿都不凶。有个吃人心肝的土司,绰号还叫活菩萨呢。”
叶小天瞪着她,实在是说不出话了。
绿裳丫头被他一瞪,又害怕起来,急忙退了两步,怯怯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叶小天恨恨地道:“我正琢磨,把你烤熟了,从哪一块开始吃!”
绿裳丫头吓得尖叫一声,撒腿就跑。她一转身,正好撞进一个人怀里,那人吃她一撞,居然稳稳地站在那儿一动没动,倒是大手一抬,按在她的削肩之上,帮她稳住了身子。
绿裳丫头连忙向那人打躬作揖:“实在对不住,踩痛了你没有?人家身子好轻好轻的,应该没有。”
叶小天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安家这个小俏婢,还真是个活宝,这边向人道歉,紧接着就把自己的责任摘清了。
被踩了一脚的那个男子身材颀长,年纪只有二十五六,显得既年轻又剽悍。他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除了衣衫质料明显不俗。他瞪了小丫环两眼,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转向刚刚笑出声来的叶小天,看了看他,不甚确定地道:“叶小天?”
叶小天颔首道:“正是在下!”
那人又道:“卧牛司长官叶小天?”
叶小天笑了:“贵阳难道还有第二个叶小天?”
绿裳丫头忍不住插嘴道:“那可不一定,同名同姓的人总是有的。叶小天这个名字又不是多么的别致罕见,挺一般的嘛。”
“快去取酒肉来!”叶小天和那青年人忍不住了,异口同声地对她吼道。只是这小丫环虽没眼力见儿,说话也蠢蠢的,长相却实在是甜美清纯,两人语气虽重,却不至于恶语相向。
绿裳丫头吓了一跳,赶紧慌慌张张地逃开了。
青年人转向叶小天,哈哈一笑,拱手道:“在下水东宋天刀!”
叶小天之前做的功课总算是派上了用场,一听宋天刀之名,顿时一惊:宋氏长房嫡子,未来的继承人?叶小天赶紧起身,向他抱拳还礼:“原来是水东宋兄,久仰,久仰。”
宋天刀哈哈一笑,走过来抓住叶小天的手臂用力摇了摇,瞟了文傲和李秋池等人一眼,说道:“若是几位不嫌打扰的话,可否让宋某同席呢?”
叶小天喜道:“这几位都是在下的幕僚从属,不碍的,天刀兄请坐。”
周围的人见他居然主动攀交那个有今日没明天的卧牛司长官,待得知他是宋天刀,众人便释然了。宋家正跟杨家死磕,叶小天捅了杨应龙的三夫人,宋家心里自然高兴得很。
宋天刀是个爽朗汉子,又因叶小天整治了杨应龙的三夫人田雌凤,宋天刀对他更增好感。两人坐下相谈甚欢,席上不时传出宋天刀爽朗的大笑声。
忽然间,林中一下子安静起来。宋天刀抬头一看,正有一行人姗姗行来,与沿途所遇各席上的宾客们一一打着招呼。笑吟吟地拱手施礼者乃是安大公子,傍在他旁边的却正是那只杨家媚狐田雌凤!难怪林中忽然静了,仇人相遇,只怕又要出事。大家都……好期待啊……
此时田雌凤应该静养伤势,继续出来走动对伤口愈合显然没有好处,但她依然在人前露面了,并且努力维持着她的高傲与美艳,步伐虽慢,却连蹒跚的感觉都不明显。
为了迎接新任巡抚叶梦熊,各地权贵纷纷赶赴贵阳。杨应龙胸怀大志,田雌凤一清二楚,为了帮助丈夫完成大